水叔继续说道:“二十年前,除了吴德荣,我们还有几个兄弟,最大的大哥就是程必劲。”
朝廷里要说谁都可以不认识,唯独水师提督不能不认识,他乃当今武官之首,可以说掌握了全大平三分之一的兵权,一旦他想起兵造反,那可谓是势如破竹,无人能挡。因此听到此事与程必劲有关,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被招安之后,我和吴德荣留在溟州,程大哥去参军,后面也不怎么联系了。”
兰若问道:“那后来呢?”
水叔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过了几年,程大哥上头的将军出了事,他因此一路高升,成为了现在的水师提督。”
“但高升之后,他也从没忘记我们兄弟,提督大人是真正的好官!他自掏腰包,给我们修堤坝,建灯塔,吴德荣这个狗日的也是沾了我大哥的光,才能混上县令。”
“有没有可能这一切,提督也知情呢?”海棠弱弱地发出疑问。
没想到水叔特别激动,连黑鬼也满面愤容:“不可能,绝无可能!”
水叔缓了口气道:“程大哥常常对我们说,渔民是他的衣食父母。他绝对不会做这样卑劣的事。”
见二人这么激动,海棠闭上了嘴。
“总之,提督大人一走,吴德荣就露出了豺狼本性,这些银子,定是被他贪了大半,用最烂的料,最次的工糊弄我们。”
“只可惜我和提督大人都识人不清,被他蒙骗,才害的我家人……”说完水叔恶狠狠地朝着小渔村的方向啐了口唾沫。
“你是否可以证明你们三人曾是海贼的证据。”李作尘道。
水叔沉默:“实话跟您说,即使有,我也不会给您的,提督大人对我们恩重如山,我是绝对不会出卖他的。”
说完,他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小包,层层揭开,露出一个锈迹斑斑、贝壳模样的铁制令牌,递给李作尘:“只求您帮我把这个信物交给提督大人。他一定会为我们做主,严惩吴德荣。”
“否则,我们即使躲得过今夜,也躲不过后日。大人,请您帮帮我们,替我们,替那些枉死的兄弟门讨回公道!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提督大人也一定会感谢您的。”
李作尘点点头,面色冷淡,命兰若接过。
谈话间,小船已航行了不短的距离,孤零零飘在海面上,前后左右都只有茫茫一片水域,分不清身处何处,就快要迷失。
陈茯苓敏锐地察觉李作尘面色十分难看,她走上前,轻轻敲了敲李作尘的几个穴位,李作尘愤而看向她:“你作什么,呕——”
她扶着船尾“哇”地一下冲着海面吐了出来。
海棠赶紧抓着手帕给李作尘擦了擦脸。
李作尘一脸菜色的扶着船杆,正欲发作,发觉胸中的郁结舒缓了许多,她才降下火气:“这次放过去,下次再敢未经我允许……”
海棠连忙拍拍李作尘的胸脯安抚她:“公子消消气,陈大人也是担心您难受。”
“实在难看!”李作尘咬牙道。
陈茯苓脑袋探出窗外,假装自己在忙,权当听不见。
水叔喊了一声:“往前划!”
众人的注意才被拉了回来,前方远远出现了个黑点,像是一处小岛,他们欣喜地快速朝前驶去。
越靠近,却越觉得这不是普通的小岛,其规模之大,远超想象,像某种庞然大物死去后的尸体。
“这……”海棠眨巴着眼,难掩惊艳。
水叔沉声道:“这是江夏遗址。”
黑石垒砌的城墙坍塌倾颓,浸泡在浅海中,密密麻麻覆盖着牡蛎和藤壶。街道上的房屋被疯狂滋生的海草覆盖,空气中弥漫中一股腥臭,最诡异的是,一整个岛上居然没有一颗高过人的树木。
就像是从海里凭空钻出来的一颗大石头,没有一丝人烟,只有不断拍向岸面的海浪声。
水叔突然问道:“你们听说过江夏国吗?”
兰若海棠露出一副迷茫的表情。陈茯苓就更没听过了,毕竟她前十五年住在山上,过得更像是从石头里钻出来的日子。
师傅常对她无奈道:“都怪我,应该多收些女弟子,你师兄他们一点都不会带孩子。”
其实她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每日早起练功,卯时休息,日子虽反复,但也并不无趣。只是师傅嫌弃她无趣,将她赶下山来。
“你年纪也到了,那就下山去长长见识吧。”
因此水叔说到新奇的见闻,陈茯苓总忍不住想掏出她的《小陈泊书》记下来,只可惜这本书她出门时被师兄没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