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城市,灯火渐次亮起,一点一点撕开暮色。
高楼与矮墙之间,星星点点的光连成一片,像某个自由而遥远的梦境。
街上有人并肩走着,影子被街灯拉得很长。
也有人刚从地铁口出来,步子拖沓,身上还带着办公室的空调凉气,却已经能望见自家窗户里透出的暖光
——那光里有饭菜的热气,有孩子趴在沙发上看电视,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
听到开门声,爱人从厨房探出头,先冲屋里喊一句“别躺着看,坐起来”,再回头笑着说“等你呢,快洗手”。
那些面孔浸在暖黄色的光里,带着一天结束时特有的松弛。
一栋栋楼,一格格窗。
有的刚亮,有的刚灭。
而城市的某处,两扇紧挨着的窗户,都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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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的角落更偏僻些。
街灯稀稀落落,照着路边一幢暗沉沉的诊所。
窗户漆黑,偶尔有光闪一下,像是里面的影子在动。
顺着那点微光看进去。
走廊深处,一个配电箱敞着门,手机背的白光打在密密麻麻的线路上。
黎予安弯着腰,戴着绝缘手套,一手举着手机凑近,另一只手悬在那些线头上方,指尖和铜芯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空开是好的,保险丝没熔,接头也没有烧灼的痕迹。
他眉头微蹙,像在跟这电路进行一场严肃的学术辩论
——只是辩了半天,对方一句话都不肯说。
黎予安将手套扯下,揉了揉眉间,科学理性在沉默的电路面前节节败退,最终只能归咎于某种心照不宣的超自然力量。
叹了口气,他直起身,打算去问问那个"神秘力量"本人。
脑海里闪过对方不久前仓皇逃窜的背影,他的嘴角不自觉软了下来。
那点笑意很淡,却带着某种终于落定的踏实感,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摸到了熟悉的门框。
尽管那人模样变了,眼睛也……
他心里微微一紧,那笑意里便掺进了些别的什么——担忧,心疼,还有点莫名的暗喜。
带着杂乱的思绪,他垂下眸子,转身——
阴影直接压到眼前。
庞大的轮廓堵在走廊中间,像一头刚结束狩猎、皮毛还滴着水的大型猫科动物,悄无声息地收拢了包围圈。
黎予安心跳漏了一拍,后腰猛地撞上配电箱边缘,尖锐冰凉的触感透过衬衫刺进来。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
他觉得自己应该习惯了。
厨房一次,换灯泡一次,这是第三次。
这人走路怎么总没声?
黎予安强迫自己放松肩线,抬起头。
方逸就站在一步之外,半个身子缠着绷带,腰腹处的深色水迹在昏暗里像幅抽象的地图。
手臂垂在身侧,水珠正顺着修长的指节往下滴,在地板上洇出小小的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