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讯
周三15:30的电子钟不再跳成惊悚的空白。
“方逸”两个字端端正正躺在预约系统里,像一粒刚剥壳的薄荷糖——凉、定、带着一点不敢咬碎的甜。
小满第一次刷到真名时,鼠标差点摔下桌:“——嚯!活的!不是通缉犯!”
今天她特地提前十分钟到,把前台日历撕到三月第一页,又在空白处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颜色是桂花酱同款金黄。
她捂着嘴原地蹦了两下,又心虚地探头朝咨询室望,生怕黎予安听见自己以貌取人的尖叫。
突然,风铃“叮——”地一声。
门被推开,少年带着早春薄寒走进来。
黑发软软地搭在眉骨,校服外套洗得发白,却折出笔直的棱角。
他单手拎着一把折叠伞,另一只手……拎着一袋吐司。
小满准备好的“欢迎词”瞬间卡壳,变成一句结巴的:“下、下午好!今天也这么准时呀!”
方逸把书包往背后一拢,腼腆地冲她笑了下,礼貌点头:“下午好。”
眼角那点被暖气烘出来的淡红,像刚化开的草莓硬糖。
那一刻,小满在心里给所有“阴郁怪胎”的想象磕了个头:对不起,是我不懂事。
她绕出前台,主动伸手去接他的伞:“给我吧,我统一晾到窗台——”
指尖碰到伞骨,才发现伞面是干的,连水痕都没。
她愣了半秒,随即恍然大悟:“今天没下雨你还带伞来,真是——有备无患!”
方逸被她夸得手足无措,只能把吐司往她怀里递:“……店里打折,多买了一袋。”
真空包装袋上还贴着黄色降价签,2。5折,临期。
小满“哇”地拖长音,夸张地道谢:“这也太贴心了吧!我正好明天早饭没着落——”
说着就要往厨房冲,准备把吐司供进冰箱,半途又折回来,压低嗓门:
“黎医生还在里面等着哦,今天给你准备了新玩具——”
她神秘兮兮地挤眼,“说是‘沙盘’!可以随便摆城堡、怪兽、还有……呃,小树枝?”
方逸被她连珠炮似的信息量炸得微微张嘴,只来得及吐出一句:“……谢谢。”
“不谢不谢,快去快去!”
小满刚想推着人往里走,手快碰到少年背脊时又及时刹住,改做“请”的手势——
她记得黎予安说过:别突然拍他,别从背后靠近,别让他有“被逮住”的感觉。
等人被顺利带到,她又蹦跳着去放吐司,背影像一颗刚剥开的跳跳糖,噼里啪啦全是欢喜。
方逸立在原地,指尖在门板上轻叩两下,像怕惊动空气里的尘埃,随后才低声道:“打扰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午后的光顺着溜进来,落在他的鞋尖。
咨询室窗帘半掩,阳光被切成一格一格,洒在地板上,像散落的底片,带着淡淡的胶片温度。
黎予安蹲在沙盘旁,正往小罐子里插迷迭香,听见动静回头,眼角弯出温温的弧度:
“怎么还带伞了?天气预报没说今天有雨。”
“嗯……只是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