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三,微风不燥,日光晴朗。
久病不愈的君主陛下今日难得出来走走,让人将她抬去了宫楼。
宫楼足够高,能将大半的京城收入眼帘。
隔着宫墙巷宇,风将那人世间的热闹、安宁一并传进了耳朵里。
杜青筱眼神安定,呼吸平稳。
她清楚知道,今日,便是大限了。
只是可惜了,这海河晏清的世道,还未来得及多看几眼。
杜青筱抬了抬手——
贴身的宫女便立刻上前,在她的示意下不消半刻便备好了笔墨。
“朕离世后,封罗相为大江监国,众皇子尚幼,大江的事皆也交由罗相今后决断。”
包括……立储?
拿着笔的女官手一颤,只能用另一只手扶住,最后小心翼翼地落下墨点。
而其他的宫人听见这些话,不敢吭声。
监国摄政,连立储一事也交给罗相……陛下这遗诏一出,这大江朝至少未来十五年都会是罗相说了算。
待写完这一切,抬眼时,便是杜青筱苍白的脸色,也就这么一眼,女官的眼圈红了。
这位堪称传奇的大江朝女帝陛下的生命力,正在一点点减弱。
随侍的太医想上前,却被杜青筱抬手制止。
“去唤罗相来。”
“朕想见见她。”
她轻轻道。
女官放下笔,红着眼利索道:“您要上宫楼时,我便让人去请罗相了。罗相担心您,这几日都宿在宫中的。这会儿……该在路上了,您再等等。”
杜青筱阖上眼,轻嗯了一声。
微风吹过,那吹不起头发丝的力道,却激得她胸口又是一阵翻涌。
习以为常地压下痛意。
脑海里不自禁地……像走马灯般忆起往昔。
她十六及笄后不久便嫁给三皇子,成了丞相府攀附皇权的棋子。出嫁前她是京中人人盛赞的相府嫡女,出嫁后她是三皇子妃,只是日子也一样难过。
在相府时,娘没了,爹不爱,空有嫡女名头。
在三皇子府,人人敬她,却也只是表面功夫。只因三皇子心中另有所爱,那人如皓月,他求不得。
有所爱,却又娶她。爱而不得,便蹉跎她一生。这三皇子,于她也不是个良人。
不过还好,她从始至终也未曾向他乞求过什么怜爱罢了。
她那时唯有野心——
只待三皇子称帝……
她便是堂堂正正的皇后。执掌六宫,母仪天下。
结果呢?
辛苦数栽,小心翼翼的走在刀尖上,最终却只是为了她人作嫁衣。
三皇子登基,却另立她人为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