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絮又问:“这是现实里的哪儿?看起来像南方。”
青萦答道:“连州。反正不是什么好地方,跟着那家伙一路贬到这儿来的。”
时絮道:“所以叶大人是来这儿做官的?不是来隐居的啊。”
“昂。”青萦朝地上那一团人努努嘴,“没错,那个和本地人打成一片的家伙,就是连州刺史本人。”
时絮无语笑笑:“字面意义上的打成一片么?”
“确实。”青萦道,“所以你现在知道,我这性子是随了谁了吧?”
“看倒是能看出来,”时絮疑惑道,“但为什么说‘随’?”
青萦云淡风轻道:“因为我只是根草啊。和你们这些生来就有血有肉的家伙不同,我们没有感情,也不懂善恶,什么情况该怎么做都是和身边人学的。换句话说,很多时候我们不是懂,只是学得像而已。”
时絮抬眸望着他的侧脸,不知怎地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
“可是你有情绪啊,”她道,“你也会生气,也会不舍,也会为他人着想……完全不像你说的那样。”
“因为我天赋异禀呀,”青萦扭头对她咧嘴一笑,“而且有人教我,还不止一个。”
时絮沉默了。
“你不是和浮夜打过交道么?”青萦继续道,“沈昼就相当于他的老师,只可惜教的时间太短,他还没能全部理解。就像婴儿牙牙学语,蹒跚学步,我们从化形的那一刻起就在学习,喜怒哀乐,对错是非……直到彻底理解这一切。因为我们根本没有这样的习惯,所以这个过程往往很慢,悟性好的至少也要一百年起步。”
时絮道:“那你应该吃了不少苦头吧。”
青萦挠挠后脑勺:“有么?没有吧。好了不说这个了,你还是先回去吧,我看这俩人还得再打上一阵,没时候能完事。”
“行吧。”时絮回身,“走了,慕……”
她的话头猛地顿住。
青萦扭头:“你在同谁说话?”
“……没什么,”时絮攥起拳头,“习惯了而已。”
青萦了然一笑:“看,你也习惯那死狐狸赖在你身边了吧。怎么样,是不是心里酸溜溜的,不好受?”
时絮沉声道:“没有!”
“行,你就犟吧。和他一个样。”青萦无奈道,“所以你现在感觉如何,还生不生他的气了?”
时絮移开视线,低骂道:“哪壶不开提哪壶。”
青萦撇撇嘴:“逃避什么,早晚都得面对嘛。”
他偷瞄着时絮的神情,见她还是一副烦闷的样子,便继续意味深长道:“害,你也不用考虑那么多。别的不说,就这一路走来他待你如何,你还看不出来么?他瞒着你的那些事你也不用太纠结,要是能告诉你他肯定早就说了。因为……”青萦顿了顿,“因为他看不得你难过。”
“……”
时絮还是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青萦还想再说点什么,叶容与却在这个时候过来了。明明眉宇间尽是爽朗清举之风,却顶着一头鸡窝般爆炸的头发大步走来,潇洒一撩额前鸡毛,叉起腰道:“罢了,不同他抢。咱们回家!”
“终于认输了?”青萦抱起膀道,“我就说,你一个文弱书生老和他打什么架?人家种了一辈子地了,浑身是肉,打发你就跟打发小鸡崽似的。”
叶容与急了:“胡说八道!我也种地好不好!”
青萦却乐了:“你是种地,但你哪次赢过?”
“嘿!你这家伙!”叶容与抬手狠狠敲了下他的脑壳,“怎么跟你大哥我说话呢?我这叫不和他一般见识,哼。”
“好好好,你厉害,”青萦连连应和,“那叶大师傅,小弟饿了,咱们回家做饭吧?”
叶容与眉梢扬起:“这还差不多。”视线偏移,他这才注意到身旁的时絮,“等等,这就是你说过的那个时姑娘吧?欸呦长得真英气。不过……怎么看着心事重重的?怎么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