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得心头怦怦直跳,平添百年寿命,对于我这个生来无灵根、注定寿数短于常人的凡人来说,无疑是天大的机缘。
果然,娘亲的目光,最终稳稳落在了我的身上,眼神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玄儿,这次道藏之地,你必须去,务必要抢到那一滴不老水露,服下它。”
“清漪自幼天赋卓绝,里面所谓天材地宝与你并无太多助益;子牛身具蛮神血脉神力,淬体已是大成,更无需那些外物和功法助力,这次由你俩策应你们师兄,相互照应,定要让玄儿服下不老水露,万不可出半点差错。”
“玄儿,有你师弟师妹保护,应该能护你无虞,这青牛也是南蛮妖兽,力大无穷,便让它驮着你,免受奔波之苦。”娘亲一一安排,语气里满是笃定,听完娘亲的话,我心头猛地一震,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原来娘亲从未忘记我,她心里依旧记挂着我这凡躯寿浅的苦楚,费尽心思为我谋夺这逆天机缘。
之前的疑虑与不安,此刻仿佛都被这份深沉的爱意驱散,我心中重燃希望,原来娘亲对我的在乎与疼爱,从来都没有减少半分,无论何时,她都在为我的性命筹谋。
可这份暖意刚起,脑海里却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昏迷前,那些在寝殿里看到的、模糊却刺眼的画面,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心底拉扯,让我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喜是忧。
大殿之上的雾尚未散尽,金砖铺地映着殿顶鎏金铜铃的微光,风吹过,铃声细碎地落了一地。
子牛和妹妹清漪躬身退下,那头青牛也打着响鼻,渐渐消散失回廊尽头,只留下空气中残余的淡淡青草香。
待殿门在身后重重合上,那道隔绝内外的门槛落定,大殿内的气压瞬间变了。
“玄儿,上来。”娘亲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我依言踏上台阶,刚一踏上最高一级,猛然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席卷而来。
那股力量轻推我的后心,让我不由自主地朝前踉跄一步,竟直直坐在了那张父亲做过的象征着青云门最高权柄的木椅上。
座椅宽大温热,头顶是高悬的“道”字牌匾,苍劲有力的书法墨迹淋漓,此刻却成了将我牢牢困住的牢笼。
未等我反应过来,娘亲已是欺身而上。
她整个人带着一股凛冽的清气压了下来,双腿分别跨在我的身侧,整个人将我圈禁在这方寸之地。
她双手撑在座椅鎏金的扶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一刻,居高临下的威严尽数褪去,展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张从未见过的、满是脆弱的脸庞。
她低下头,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情绪,有心疼,有决绝,还有一丝快要撑不住的疲惫。
娘亲的指尖轻轻抚过我的脸颊,那触感微凉,像是冬日里化了一半的雪水,带着让人心头发紧的温度。
她的声音放得极软,气吐如兰,却在尾音处微微颤抖,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
“玄儿,这次子牛的伤势,娘亲亲自照料的……”她的手滑到我的后颈,轻轻摩挲着,娘亲解释道:“让他快速恢复好得彻底,这次道藏之行,还有将来,他能做你的刀,你的剑,你最坚固的盾。”
她说这话时,眼神灼灼地盯着我。
“这偌大的青云门,从一草一木到一人一物,未来……都是你的……。”她顿了顿,面色微红,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与期盼,“玄儿,娘亲好累……玄儿……抱抱娘……”
殿内的檀香缭绕,迷乱了呼吸,我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听着她有些紊乱的呼吸节奏,才惊觉这天下第一女修,其实也会累,也会撑不住。
那一瞬间,所有的疑虑、所有关于过往的纠结、所有试图拨开她的念头,都随着这一句软语化作了堵在胸口的硬块。
我鼻尖一酸,视线瞬间模糊。
我没有说话,我伸出手臂,用力将她揽进怀里,仿佛要将这份沉甸甸的母爱,死死地刻进骨头里。
她轻轻拍抚着我的后背,待我心绪稍缓,才柔声开口:“玄儿,娘带你去一处地方。”
话音未落,娘亲抬手在座椅后侧看似寻常的木壁上轻轻一按、一拉。
只听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响,厚重的木板缓缓移开,一条幽深昏暗、不知通向何处的隧道赫然显现。
我自幼长在身边,竟从不知还有这般隐秘所在,一时不由得屏住呼吸,满心讶异。
“这是你父亲当年闭关修行的密室。”娘亲轻声解释,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自他离去之后,我睹物思人,便将此处封了,一直闲置至今。”
她带我缓步走入隧道。
甬道不长,尽头便是一间不大的密室。
室内陈设极简,只有一张古朴软榻、一个落了些薄尘的书架,四下寂静,透着常年无人踏足的清冷。
娘亲指尖凝起灵光,轻声掐诀。刹那间,昏暗中透出温润光亮,整个密室瞬间焕然一新,干净整洁,空气也变得温润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