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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道墟里葬尸魂（第2页）

他们有的蹲在角落，有的靠墙站着，有的在漫无目的地走动，动作迟缓僵硬，仿佛随时会散架。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穿着黑袍、戴着惨白面具的守卫。他们分散在空间各处，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只有空洞的眼眶偶尔转动，扫过那些“骷髅”们，目光冰冷得像在看一群死物。

抓着萧云凛的黑衣人将他提进空间，随手一扔。他重重摔在地上，粗糙的岩石硌得他生疼。还没等他爬起来，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新来的？”

萧云凛抬起头，看见一个黑衣人站在他面前。这个黑衣人与其他黑衣人略有不同，面具的额头上有一道细小的红色裂痕，像一道血痕。

“从今天起，你是‘甲九七’。”血痕面具说，声音平板，没有任何起伏，“记住这个编号。在这里，你只有编号，没有名字。忘了你叫什么，忘了你从哪来，忘了你是谁。你只需要记得，你是甲九七，是葬道墟的药人。”

葬道墟。

这三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萧云凛的心脏。他听爹爹提起过这个名字，那是修仙界最黑暗、最恐怖的地方之一，是魔道用来炼制某些禁忌丹药、修炼某些邪门功法的“材料”培育场。

被送进这里的人，要么是犯了重罪的囚徒，要么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要么……就是像他这样，被掳来的无辜者。

进了这里，就再没有出去的可能。要么在无尽的折磨中死去，要么在痛苦中发疯，要么……变成外面那些行尸走肉。

“你的任务很简单：活下去。”血痕面具继续说，“每天，你会被送入试炼之地，与妖兽战斗，或者承受各种刑罚。活下来，就能得到食物和水。死了，就扔进万魂坑，化作养料。”

他顿了顿，空洞的眼眶盯着萧云凛，像是在欣赏他脸上的恐惧。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现在就去死。”他说，“看见那个坑了吗？跳进去，一了百了。痛苦很短，比活着轻松多了。”

萧云凛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中央那个燃烧着幽绿火焰的深坑。火焰中的人影还在挣扎，无声地，绝望地。他打了个寒颤，收回目光，看向血痕面具。

“我……要活着。”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小，却很清晰。

血痕面具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像金属摩擦般的笑声。

“很好。”他说，“那就好好活着吧。记住，在这里，仁慈是毒药，善良是催命符。别对任何人施以援手，别对任何人生出同情。你唯一该想的，是怎么让自己多活一天，多活一个时辰，多活一刻。”

说完，他转身离开，黑袍在幽绿的火光中拖出长长的阴影。

萧云凛坐在地上，许久没有动。周围的“骷髅”们看都没看他一眼，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远处传来凄厉的惨叫，又很快消失。空气中那股混杂着血腥、腐臭和痛苦的气息无处不在，钻进鼻腔，渗进皮肤，像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污染。

他慢慢蜷起身体，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

他想哭，可眼泪流不出来。他想喊爹娘，可知道喊了也没用。他想起望舒，想起朵朵，想起那盆重获新生的勿忘我，想起春日阳光下妹妹咯咯的笑声。

那些画面像水中的倒影，风一吹就散了，只剩下眼前这片永恒的、绝望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萧云凛抬起头，看见一个妇人蹲在他面前。妇人看起来三四十岁，衣衫破烂，脸色苍白，瘦得颧骨高高凸起，可一双眼睛却很温柔，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泉水。她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青色的胎记，形状像一片细长的柳叶。

“新来的？”妇人轻声问，声音沙哑，却很柔和。

萧云凛点点头。

“别怕。”妇人说，伸手想摸摸他的头，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像是怕弄脏他似的，缩了回去，“刚来都这样，慢慢就习惯了。”

萧云凛看着她，没说话。

妇人也不在意，在他身边坐下，目光望向中央那个燃烧的深坑，眼神空洞了一瞬，又恢复清明。

“我叫……”她顿了顿，改口道，“他们叫我‘青姨’。你呢？他们给你什么编号？”

“甲九七。”

“甲字开头的，都是新来的。”青姨低声说，“能活过三个月的，会换成‘乙’字。活过一年的，换成‘丙’字。活过三年的……很少，但也不是没有，会换成‘丁’字。丁字号的，大多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萧云凛看向四周那些眼神空洞的“骷髅”们：“他们……都是丁字号的？”

“一部分是。”青姨说，“还有一部分，是忘了自己是谁的乙字号、丙字号。在这里，忘记自己是常态，记住自己才痛苦。”

她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黑乎乎的东西，掰下一半，递给萧云凛。

“吃吧。今天的食物。”

那东西看起来像块发霉的饼，散发着馊味。萧云凛犹豫了一下，接过，咬了一小口。口感像嚼木头，又干又硬，还有股说不出的苦味。他强忍着咽下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青姨看着他，眼中掠过一丝不忍，但没说什么，默默吃掉了自己那半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