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将军。”崔言欲言又止,“那陛下那边……”
“皇宫我们进不去,禁军如若真被人全数拿下,那便是一局死棋。”易长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寒意稍褪,语气也稍显柔软,“她差不多该回了吧。”
“谁……”崔言出口才下意识反应过来,“是差不多时辰了,属下这就动身去接。”
“我去。”
赵蛮姜步出宫门,一眼便望见了候在不远处的马车。车旁却不见崔言的人影,也没有团团围住的护卫,只有驾车的小厮正坐于前。
正疑惑着,她掀开了车帘——昏暗中,一道人影静坐于侧。光从她掀开的缝隙涌入,恰恰落在他脸上。玉质般的肌肤上,连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辨。他眼睫半垂,浓长的影子轻覆下来,懒懒投来一瞥。
赵蛮姜正好撞进这道目光。
她神色微敛,矮身钻进了马车。
“等很久吗?”赵蛮姜偏过头看他,“是不是睡着了?”
“没有。”易长决的目光追着人,最后停在她脸上。
此情此景,与昨夜种种悄然重叠。他呼吸微顿,心底那根弦似又被轻轻拨了一下,视线又不由自主地挪到她还带着微肿的唇瓣。
昨夜,他确实有些失控了。
“昨晚……”
“我要的那坛酒呢?”
两人同时开口,话音交叠。
“昨晚?”赵蛮姜眉头微蹙,“昨晚什么?”
易长决紧紧看着她,目光里带着迟疑:“昨晚的事……你真不记得了?”
“我当然记得!”赵蛮姜急急辩道,“你答应了要封一坛酒带回去,掌柜也把酒交给你了。”
“然后呢?”易长决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目光几乎要将人穿透。
“然后……”赵蛮姜哪里还有印象,只好含糊其词,“然后就回去了啊。”
“很好,赵蛮姜……”易长决的脸色不知怎么又冷了下来,“以后不许同人饮酒。”
那怎么行!她可全指着这个完成大计呢。
赵蛮姜立马换了副嘴脸,脸上做作地堆起几分笑意,“昨晚……你不是都答应我了吗?孙先生往日里常说,你是他最得意的学生,品行最是稳重高洁,最是有君子风骨的——怎么会做这等小人行径,失信于人呢!”
一字一句,仿佛都抽打在他脸上。
是,他趁人之危,他举止孟浪,他小人行径,失了君子之风。
易长决的脸色一分分沉了下去。
赵蛮姜见这招不但没哄住人,反倒越说对方脸色越难看,索性收了笑,开始软着声音哄:“我不是那个意思。”然后又嫌不够,准备朝他坐的那一侧坐过去。
马车颠簸,她怕摔着,刚扶着马车壁起身,却被身前的人一把捉住了手腕,“你又要做什么?”
赵蛮姜顺着力道,扶着他的手臂,转身轻轻挨坐在他身侧,“你还记得从前裴师爷在时,也曾送过我一坛酒……”
他怎么不记得——那日她与卫旻喝得烂醉,是他一路将她抱回去的。
也正是那日开始,他夜里的梦,越发荒唐。
“昨日封那坛酒,是想到裴师爷,若是他还在…”她眉心微蹙,抬着一双水雾蒙蒙的眸子望向他,神情凄楚可怜,“我不与别人喝,只要你陪陪我,就当……祭一祭裴师爷,可好?”
一番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塞进了好几分真切。她不信这样他还能无动于衷。
而易长决只是垂眸看着她——这个距离太近了。她身上清浅的香气丝缕萦来,总勾出昨夜他把这团温香拢在怀里的画面。
那时她也这样抬着眼眸看他,只是当时眼神里的乖顺和懵懂,换成了此刻的打量与算计。
饶是如此——
“好。”他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第72章窥伺
赵蛮姜回到岐王府后,便径直去了叶澜那边。
虽有易长决特殊照应,但毕竟秋意渐深,那处终日不见天光,她总有些放心不下。这些日子,她得空便会过去替他诊脉,偶尔也陪着说说话,怕他憋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