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王立德的声音在抖,“阿云,你不懂。宋金荣那个人,他手黑得很。要是我说出来,我……我们家……”
他说不下去了,头垂在胸前,浑身抖的厉害。
阿云站在那里,看著王立德垂下的头,想著王立德將真相说出去的后果:立德会坐牢,甚至还会报復她和孩子。
一丝恐惧从心底滋生。这一刻,她理解了丈夫的犹豫。
然而,银行劫案的画面又瞬间涌入脑海:劫匪狰狞的面孔,明晃晃的刀锋架在脖子上时的冰凉触感,苍立峰衝上来时的决绝面容……
一个念头自她心中升起:“恩人为了我这样一个陌生人都不怕死,我又怕什么?没有他,我和孩子早就死了。如今的命都是他给的。
她的眼神清明了。她看著自己的丈夫坚定地说:“王立德,你怕,难道苍立峰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时就不怕?你有家人,难道苍立峰就没有家人?我们的命金贵,难道苍立峰的命就不金贵?”
王立德愣住了。
阿云没有等他回答,又接著说道:
“立德,你听我说。宋金荣这个人,你比我清楚。你知道他太多秘密,你以为他会放过你?”
王立德的脸色白了,他想起了那天宋金荣对他说的话,不禁浑身颤抖起来。
“立德,你举报宋金荣,帮苍立峰作证,你就是正义的,是见义勇为的,是知错就改、知恩图报的。即便你前面做错了,大家也会认为你是身不由己。你只是从犯,不是主谋。但如果你不说,等他出了事把你供出来,你就是同谋。”
阿云握住他的手,眼中闪烁著决绝的光芒。
“立德,这一次,是我们回报恩人的好机会。我们不要错过。你不要担心我们母子俩。我们本来就死过一次,我什么都不怕。你要记住,我们现在活著的每一天都是苍立峰给的!”
王立德看著她的眼睛,那眼中的光芒震撼著他的心。他眼眶红了,泪水顺著脸颊滚落。他站起来,走到臥室,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回来,把信封放在桌上。
他打开信封,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帐本复印件,银行转帐记录,还有那张化验报告。每拿一样,他的手就抖一下。
“这些,够吗?”
阿云打开信封,一张一张地看。她看到化验报告上“含糖量”那几个字时,手指顿了一下。她不是专业人士,但她知道这几个字意味著什么。她的手在抖,但她的眼睛很亮。
“够。”她说。
她又看了一遍那些材料,然后抬起头,看著王立德。
“立德,不要怕,去做你想做的。即使你因此坐牢,我和孩子都会等著你归来!”
王立德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伸出手,想抱她,又缩了回去。
阿云拉住他的手,把它贴在自己脸上。
“立德,你这次做对了。我和念峰,以你为荣。”
王立德没有说话。他只是紧紧握著阿云的手,像握住了最后一点光。
臥室里传来念峰的哭声。阿云鬆开王立德的手,站起来。
“我去看看孩子。”
王立德看著妻子走进臥室,看著桌上那些证据,听著臥室里阿云哄念峰的声音,眼中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顺著脸颊汹涌滚落,一滴一滴砸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