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可能是跟那个道士有关的东西。”苏清颜从包里拿出罗盘,端平。罗盘的指针开始转,不是林家老宅那种疯狂地转,是很慢很慢地转,像一个人在原地慢慢转身,看不清方向,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指针转了两圈,停了。指着一个方向——正北。
苏清颜跟着指针的方向走,走到正殿地基的正中央。罗盘的指针开始颤动,不是转圈,是那种“到了”的颤动。她把罗盘举高,指针颤得更厉害了。她蹲下来,把罗盘放在地面上,指针几乎要跳出盘面。
“就是这儿。”她说。
林微然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两个人看着罗盘,谁都没说话。山风吹过来,把苏清颜散落的头发吹到脸上,她又拨了一次,这次拨完了没有马上放下手,手指停在耳边的位置。
林微然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抓手腕,不是拉袖子,是真正的、五指扣进指缝的那种握。
苏清颜僵住了。
林微然的手很凉,指尖微湿,大概是手心出了汗。她的手指比苏清颜的长一些,骨节分明,扣在一起的时候严丝合缝,像两把钥匙插进了同一把锁。
苏清颜没敢动。她怕一动,这只手就松开了。
大概过了三四秒——也可能更久,苏清颜对时间的感觉在这一刻完全失灵了——林微然松开了她的手。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她的耳尖红了。
苏清颜假装没看到,低头看罗盘。罗盘的指针还在颤,但颤的频率变了,从“到了”变成了“要出来了”。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震,是很轻很轻的震动,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身。苏清颜站起来,把林微然往后拉了一步。她没想太多,就是本能地觉得不能让林微然站在那个位置。
正殿地基中央的青石板裂开了一条缝。
裂缝很细,像用刀刻出来的。然后裂缝变宽了,变长了,从中央延伸到边缘,像一张嘴慢慢张开。一股黑气从裂缝里涌出来,不是烟,不是雾,是一种苏清颜从没见过的东西——它不是飘出来的,是长出来的,像黑色的藤蔓从地底下往上爬,一根一根的,互相缠绕,越爬越高。
黑气在她们面前凝聚,慢慢变成了一个人形。
说“人形”是因为它只有人的形状,没有人的细节。有头,有躯干,有四肢,但脸上没有五官,光溜溜的,像一个还没捏完的泥人。它的边缘是模糊的,不停地往外扩散又收缩,像一颗黑色的心脏在跳动。
苏清颜把林微然挡在身后,右手伸进包里,摸到了符纸。
人形“看”着苏清颜。它没有眼睛,但苏清颜能感觉到它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是看陌生人的那种看,是看故人的那种看。跟梦里的那双灰白色眼睛一样。
“四百年了。”人形开口了。它的声音不是从嘴巴里发出来的——它没有嘴巴——是从它整个身体里发出来的,像很多个人同时说话,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终于等到了。”
“等什么?”苏清颜的声音很稳,但她的手指已经把符纸夹住了,随时可以出手。
“等到你。”人形说,“玄门圣女,苏清颜。”
苏清颜的瞳孔缩了一下。玄门圣女这个称呼,是她四百年前的身份。穿越之后她没跟任何人提过,连林微然都不知道。这个人形怎么会知道?
“你是谁?”她问。
人形没有回答。它的身体在风中轻轻晃动,像一团被吹皱的黑水。边缘的黑气不停地扩散,又不停地收回来,像是在呼吸。
“我是谁不重要。”人形说,“重要的是,你终于来了。那个约定,该履行了。”
“什么约定?”
人形沉默了一会儿。它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苏清颜,苏清颜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但又觉得它看的不是自己——是自己身后的什么东西。时间?命运?还是别的什么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去问你师父。”人形说。
苏清颜愣了一下。“我师父?我自己都不知道他在哪。”
这话说出来有点丢人,但确实是事实。师父在她穿越之后就消失了,没留地址,没留电话,连个口信都没托人带。她试着用玄门的方法找过,什么都找不到,像是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
人形没有回答。它的身体开始变淡,从下往上,像一幅画被水泡了,颜色一点一点褪去。
“等等!”苏清颜往前一步,手里的符纸已经甩出去了。符纸穿过人形的身体,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像穿过一团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