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美。”她轻声说,指尖抚过簪身的梅花雕纹。触感细腻冰凉,可她的心却是温热的。
狄青看着她专注的眼神,看着她唇角不自觉扬起的笑意,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鼓胀,退后一步。
“将军?”冰可惊讶抬头。
“没、没事。”狄青强迫自己镇定,可心跳如擂鼓,“姑娘喜欢就好。”
冰可将玉簪小心放回锦盒,合上盖子,却没有立刻收起来。她抬眼看向狄青,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流连,从英挺的眉骨到深邃的眼,从高挺的鼻梁到紧抿的唇,最后停留在他下颌那枚深褐色的小痣上。
“狄将军今日来,不只是为了送簪子吧?”冰可轻声问。
狄青喉结滚动,他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那些客套的、保持距离的话,此刻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他看着她,看着那双明澈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什么身份差距,什么礼法规矩,什么该与不该……去他的。
“已近午时。”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镇定,“想请姑娘用个便饭,不知……可否赏光?”
说完这话,他屏住呼吸,等待判决。
冰可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忽然笑了,不是礼节性的微笑,而是真正的、眉眼弯弯的笑,笑得眼角微微泛起细纹,笑得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好啊。”她说,声音轻快,“正好我也饿了,不过说好,这次我请,就当回礼。”
狄青愣住了,他预想过被拒绝,预想过被婉拒,甚至预想过她会搬出礼法规矩来训斥他逾矩,独独没预想过她会答应得如此爽快,如此自然,仿佛他们本就是可以相约吃饭的……朋友?
不,不是朋友,那种感觉不对。
“那怎么行……”他本能地想推拒。
“怎么不行?”冰可已经起身,开始收拾案上的东西,“狄将军送我这么贵重的簪子,我请顿饭还不应该?”
她将地图小心卷起,连同铅笔等物收进抽屉,然后拿起布包和斗篷。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半分忸怩作态,仿佛答应男子邀约吃饭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狄青看着她,心中那股熟悉感越发强烈。这种坦荡磊落,这种不囿于世俗眼光的洒脱……他真的在哪里见过,一定见过。
“走吧。”冰可披上藕荷色斗篷,将锦盒也收入布包,抬头对他笑,“听说春风楼的炙羊肉是一绝,我可惦记好久了。”
春风楼二楼的雅间确实安静。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却驱不散狄青心头的燥热。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冰可,看着她优雅地小口吃着炙羊肉,看着她因鱼羹鲜美而满足地眯起眼,看着她偶尔抬头与他说话时眼中闪烁的光,每一个细节都在印证昨夜那个梦的真实性。
她吃羊肉时习惯先吹三下,怕烫;喝汤时左手会无意识地轻抚碗沿;吃到喜欢的菜时,右肩会微微耸一下,像个偷到糖吃的孩子。
这些细节,他怎么会知道?
狄青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茶水温热,却暖不了他心底泛起的寒意,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难以言喻的悚然,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记忆深处苏醒,而他无力阻止。
“狄将军怎么不吃?”冰可抬头问,唇角沾了一点酱汁。
狄青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想要为她擦去。指尖递到半空才猛然惊醒,僵在那里,进退不得。
冰可也愣住了,她看着狄青伸到一半的手,看着他眼中还未退去的温柔和熟悉,心脏猛地一缩。狄涛也曾这样,她吃饭沾到嘴角时,他总是很自然地伸手替她擦掉,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雅间内一时寂静,炭火噼啪作响,远处街市的喧闹声隐约传来,衬得这方寸之地愈发静谧。
最终是冰可先反应过来,她低头取出帕子,自己擦去酱汁,轻声说:“我自己来就好。”
狄青收回手,握成拳藏在桌下,指尖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更加困惑,刚才那一瞬间的冲动太过自然,自然得像呼吸一样,仿佛他真的曾无数次为她做过这样的事。
“将军有心事?”冰可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狄青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说我觉得我们前世是夫妻?说我在梦里见过你身体的每一处细节?说我觉得对你熟悉得像对自己一样?
荒唐,说出来只会被当作疯子。
“只是……”他艰难地寻找措辞,“只是觉得姑娘很特别。”
“特别?”冰可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因为我敢和男子单独吃饭?还是因为我不像其他女子那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