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走到沈万三面前,两人身高差不多,但刘都头壮实得多。
他盯着沈万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沈老板,现在是什么世道,你心里没数吗?”
沈万三还想争辩。
刘都头突然抬手,一拳砸在他脸上。
这一拳很重。沈万三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勺磕在青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涌起一股腥甜。
“爹!”一个少女的哭喊声从内院传来。
沈万三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看见自己的妻子和两个女儿被几个宋军从内院拖了出来。
妻子四十来岁,风韵犹存,两个女儿一个十六,一个十四,都生得清秀可人。
此刻三人衣衫不整,显然是在内院被强行拖出来的。
“放开她们!”沈万三嘶吼着,想要冲过去,却被两个士兵死死按住。
刘都头走到沈万三妻女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蹲下身,捏住大女儿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模样不错。”他评头论足,“这个能抵一百两。”
他又看向小女儿:“这个嫩,也能抵一百两。”
最后看向沈万三的妻子:“这个年纪大了点,但风韵还在,抵八十两吧。”
沈万三的妻子浑身发抖,眼泪直流,却不敢说话。
刘都头站起身,走回沈万三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沈老板,听好了。你妻女三人,总共能抵二百八十两。加上你那六百四十两绸缎,还差……我算算。”
他装模作样地掰了掰手指。
“还差八十两。不过看在你妻女姿色不错的份上,这八十两我给你免了。”
沈万三嘴里全是血,含糊不清地说:“放……放开她们……我给钱……我给现银……”
“现银?”刘都头笑了,“早说啊。不过现在晚了,人我已经登记在册了,得先送到开封府衙去。”
他站起身,对士兵们挥挥手:“把人带走。绸缎也装车,一起运走。”
士兵们开始动手,沈万三的妻子和两个女儿被拖拽着往外走,哭喊声、哀求声响成一片。
沈万三拼命挣扎,却被按得死死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女被拖出院子。
刘都头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沈万三一眼。
“沈老板,给你提个醒。”他说,“妻女送到开封府衙后,会统一登记,然后押送出城,送到金营去。金营那边有规矩——交足金银,可以赎人。早赎一个时辰,就少被玩弄一个时辰。”
他顿了顿,补充道:“金营里可是有上万士兵等着呢。去晚了,你妻女会被玩成什么样,我可不敢保证。”
说完,他转身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沈万三一个人趴在地上,嘴里流着血,眼睛死死盯着空荡荡的院门。过了很久,他才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哭。
城南,张秀才家。
张秀才名叫张文远,三十五六岁,考了三次举人不中,在城南开了个私塾,教十几个孩子读书。
妻子王氏比他小两岁,是邻村秀才的女儿,两人成婚十二年,感情甚笃。
此刻正是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书房。张文远正在教妻子读李商隐的诗。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他轻声念着,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
王氏坐在他对面,托着腮,认真听着。
她不算很美,但眉眼温婉,有种书卷气。
听到“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时,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诗真好,就是太悲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