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房间,一时充满难得的轻松笑声。
蒋枫体贴地接过我的空碗:“我一起拿下去洗,食堂有热水。”
陈让赶紧递碗:“蒋枫,连我的一起!”
蒋枫瞥他一眼:“大狼狗,你自己没手没脚?”
“你!”陈让气结。
夜更深了。蒋枫望向窗外:“雪越下越大。这个时间走回去不安全。”他顿了顿,“要不……今晚就在这将就?明早我送你们。”
我和陈让对视一眼。
从湖城区走回清州一中要四十分钟,雪夜路滑。
陈让更远——他们职高在城北鲤鱼村附近,省地质勘探局115地质大队下面。
“会不会太打扰?”我问。
“平安夜收留旅人是传统。”蒋枫微笑。
他从柜中抱出两床被子。铺床时动作细致——给我的床铺得厚实平整,给陈让的就随意些。
“你就睡书桌旁这张。”他把最厚的被子递给我,“夜里冷,盖好。”
陈让裹着薄被嘟囔:“蒋枫你这偏心啊……”
“你皮厚,不怕冷。”蒋枫回得自然,顺手关灯。
黑暗笼罩房间。只有窗外雪光透进来,在天花板投下模糊光影。
我躺在床上,听着陈让很快响起的轻微鼾声,却毫无睡意。
脑海里反复回放今晚一切:
迎圣婴游行时孩子们冻红的小脸,
拉丁文祷文在穹顶下的回响,
献香时缭绕的青烟,
祝圣圣体时转瞬即逝的金色光晕,
老神父说“光为所有人而来”,
还有眉心血痣那阵灼热感应……
这个平安夜,值得。
不知过了多久,我轻声开口:“蒋兄,睡了吗?”
“没。”黑暗里传来他清醒的声音。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邀请我来,”
“也谢谢你……不把我当异类。”
沉默了几秒。
“你本来就不是异类。”
蒋枫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你只是……更丰富。就像这座教堂,外表一种样子,内里另一种样子。但正因为这样,才更有力量,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