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午时不到。
今日天光清朗,碧空如洗,陆绾绾的癸水虽未彻底干净,可小腹也不疼了,她遣人去寻高无庸,高无庸说今日恰逢陆瑾年休沐,此刻他正如往常一般,在书房批阅奏折。
陆绾绾从箱笼中取出一双玄黑滚云纹的步云履,这是她亲手为皇兄纳的,其实在他生辰那日她就想和画卷一起送他,可惜最后一道工序尚未完成,是以耽误了一些时日。
还未等用过午膳,她便捧着鞋履袅袅娜娜地踏进书房。
少女细柔的声音传来,若丝绸抚皮。
“皇兄……”
彼时陆瑾年正在伏案批阅奏折,闻声倏地抬头,只见少女窈窕的身子藏于门后,只堪堪露出如云青丝和一张芙蓉面,她杏眸弯成一双新月,朝他嫣然一笑,宛如一只娇嗔灵动的狸奴。
他眸里凝着浓浓的笑意,启唇唤她:“绾绾。”
话落,绾绾便从门后钻了出来,可她却没行至他身前朝他福身行礼,而是一溜烟似的跑到他身后,而后探出纤白柔软的手,遮住了男人的眼睛,温香忽地凑近他耳畔:“皇兄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陆瑾年扬唇笑了笑,眉眼间带着暖意,他道:“是一双鞋履吗?”
皇兄身上熟悉而清冽的气息侵入鼻尖,陆绾绾软声哼唧:“皇兄真聪明,你是怎么猜到的?”
这傻丫头,她前面进来时压根没藏,他当然能猜到!
陆瑾年把手指覆在她的小手上,她那双葇荑柔软的似棉花般,男人略显粗粝的指腹擦过少女柔嫩的肌肤,方一触碰就似是有电流蹿过。
他转身站起,轻放开少女的葇荑,又抬手用指骨在她额头轻轻敲点了下:“我和绾绾心有灵犀一点通。”
男人的声音喑哑醇厚,如沉金冷玉,悦耳动听,带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不经意间拨动了绾绾的心弦。
倏然,绾绾有一瞬的怔愣,轻颤了下眼睫。
她暗自腹诽:皇兄今日在她面前竟自称“我”,而不是“孤”,他又何时在别人面前自称过“我”?
她面颊飘上一层赧然的绯色,像个小鹌鹑似的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
思及至此,她的心被什么触了下,又暖又惊的感觉,甚至还隐隐有些许愧疚,皇兄如此宠她护她,可她竟只想利用他为顾郎复仇……
她黛眉间拢着淡淡的愁绪,眸底神色复杂。
不管了,他吻也吻了,亦强行打破了两人之间本应遵守的兄妹人伦,她如此费尽心思地诱哄他,不就是为了杀掉祁墨,慰藉顾郎的在天之灵吗?总之,两人并非亲生兄妹,她也并不爱他。她利用他复仇,以虚与委蛇偿还他,两人之间谁也不欠谁,两清了,这样一想,陆绾绾的负罪感瞬间消散了不少。
遂顿,她方反应过来还有正事没做,随即掏出鞋履,咬了咬唇,瓮声瓮气道:“皇兄试试看,这双步云履合不合脚。”
绾绾做这双鞋履时,本想给陆瑾年一个惊喜,遂她并未重新为他量尺码,而是用他三年前的尺码,就是不知用当年的尺码,如今他合不合脚。
闻言,陆瑾年重新坐回椅上,他探手取来步云履,正欲俯身试鞋,少女轻柔软糯的嗓音却骤然飘入他耳畔:“皇兄,让绾绾为你试鞋吧。”
听及此,陆瑾年如寒星般锐利的眸子染了融融暖意,眉眼也舒展开来,朗声道:“那皇兄就谢过绾绾了!”
说罢,他俊秾的桃花眸眯了眯,眼底划过一抹意味深长。
陆绾绾慢慢蹲下身,坐在小杌子上,她轻轻抬起皇兄的足踝,须臾,少女的眸底染上些许愕然,皇兄的足不似她的那般小巧,他的体型亦比她庞大许多,他甚至比她年长了十岁,他不假时日就是万人之上的帝君,而她只是他名义上的妹妹,只是一个寄住在东宫的遗孀,她太过娇弱太过无势,皇兄太过强大,他轻而易举就能掌控她……
少女正俯身为他穿鞋,一副乖巧又低眉顺眼的模样,夏日的襦裙轻薄,轻纱微微荡开,顺着陆瑾年的视线,恰能窥见那抹若影若现的春。色。
她细腻的指腹擦过他的足踝,所触及之处,俱燃起股燎原的痒意,女子又时不时地抬眸望他,水雾氤氲的眼中脉脉含情,勾人极了。
陆瑾年凝着她,面前的少女一头乌发被玉簪挽起,露出白皙尖细的下颌,更衬得她眉眼如花,娇颜如花,肌肤欺霜赛雪,仿若芙蓉映面,佳人在侧,他喉头微微滚动了下,眼底更是织上抹暗色。
虽然绾绾嫁予顾郎三年,可她却从未给顾郎穿过鞋,她手法颇为生疏,磨蹭了许久方把鞋履套在他的足上。
只见那双玄黑的步云履,正无比贴合地套在皇兄的足上,她堪堪松了口气,面上陡然有了笑,颊边梨涡浅浅,恰似海棠初绽。
陆绾绾望着他,眼波流转,咽了咽口水:“好了,皇兄站起身走两圈,看看合不合脚,倘若尺码小了,绾绾再拿回去改改。”
陆瑾年依言起身,跺了跺脚,剑眉向上轻轻一挑,笑道:“尺码很合适,这个道歉,孤很喜欢!”
说罢,他又绕着书房转了两圈,足底的舒适和熨帖渗入心田,他眉眼盈笑,心底有种说不出的畅快,三年了,绾绾竟还记得他的足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