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快入夏了吧。”汪清浅将鞋袜脱下放入潺潺的溪流里,对着身后的莹灯道。
萤灯是林春景为汪清浅寻的新婢女,个子身形比汪清浅要高些,林春景选她的原因其实只有一个,会武。
性格也是老妈子,喜欢操心,其实一开始是为林淑媛选的,但林淑媛没接,便一直在偏远打杂,汪清浅出事要离开上京时,林春景便想起来还有这号人物,便问她是否愿意跟着汪清浅。
萤灯幼时便被家里卖给了人牙子,自然是能去那边去哪,想着能拿的银钱更多了些,便应了下来。
见汪清浅这般,萤灯担心道:“这还未入夏,若是着凉了可怎么办?小姐,还是不要贪凉了。”
“我有分寸的。”汪清浅道,说着,她瞧见了不远处的黑点:“萤灯,那是什么?”
萤灯站了起来,走近发现是个女人,嘴唇泛白,嘴皮皱在了一起,瞧着像是失水过多。
身下压着个小孩,看起来四五岁,两人都是蓬头垢面的,只是小孩脸上白净红润些,像是被人好好照看过。
萤灯探了探鼻息,有风,起身回去道:“是个女人,怀里抱着个四五岁的小孩,小孩瞧不出男女。”
汪清浅重新穿上鞋,道:“我们在此地安营歇息一晚吧,顺便帮一帮她们。”
见萤灯还站在原地,汪清浅问道:“怎么了?”
“这是个麻烦。”
“没办法喽,你家新主子就是有些烂好心,快点过来吧。”汪清浅眉眼里有着化不开的温柔,笑着对萤灯道。
乔琏只记得自己走了好久好久的路,阿似一直喊累,说要吃东西。
可是她们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吃了,一路上走走停停,现在已经啃了好几天的树皮了,现在好不容易快到了上京,再坚持一会,再坚持一会。
她只能这么对阿似说,说她们只要再坚持一段时日,便好了,可是她好像走不动了,她直直地倒了下去,她好像听到了阿似在哭。
阿似,娘亲好像已经尽力了,阿似,别哭,再等一等……
“你醒了?”
好像有人在唤她,乔琏眼皮吃力地撑开,先是一片光晕,再然后便瞧见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姐。
汪清浅见人终于醒了,便笑道:“你可算醒了,你若是再不醒,我这婢女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乔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嗓子眼粘在了一起,发不出声音,嘶哑着道:“阿似,阿似。”
“嗯?”汪清浅一时没听清,但听着像个人名:“你是说那个小孩吗?她已经醒了,我的婢女现在在楼下陪她玩,对了,现在在桂城,你知道桂城吗?”
“据我捡到你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天了。”
桂城,乔琏自然是知道的,她就是从那里离开的,走了四天的路,也未曾到下一个村镇。
喝了水,乔琏便要下来给汪清浅磕头,汪清浅连忙上手扶起她:“别这样,你们怎么在那啊?若是有什么我能帮的我必定会帮的。”
“小姐可知道桐山?”
“桐山?”汪清浅此前从未听过这个名号,老实道:“这我不曾听过。”
乔琏用了些力气坐了起来道:“小姐不曾听闻很正常,不过是一个山脚下的小城镇罢了,我夫君原是此地的知县。”
“可是前些日子,我夫君突然发现了我们背靠的那座山,是条金矿!而且被开采了起码有两年的时间,小姐,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这个知县要倒霉了。
汪清浅道:“那快去上报啊,怎么你一个人走了这么远的路,你是要去上京吗?”
“我夫君被人杀了,不,是被朝廷来的人杀了。”乔琏每每想起那夜,浑身抑制不住的开始发抖,趴在汪清浅身上道:
“不知怎得我夫君被扣上了个贪污罪名,被斩首示众了。”
“我在娘家省亲,不曾想回来便是这幅场景,我,我想去上京去,去击鼓鸣冤,我不信,我不信。”乔琏鼻子发酸,但眼睛已经流不出一滴泪了,她的眼泪在这路上已经流尽了。
汪清浅现在尚且是罪臣之女,也帮不了什么,想了想道:“我给你写封信,交给林家的大小姐,她说不定会帮你。”
见乔琏眼睛重新燃起火,汪清浅想了想还是泼了盆冷水,也好让她心里有点底:“但是她的脾性一向说不准,我可不敢肯定她一定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