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出发去影视基地,你先去楼下备车,把这些资料带上。”
她将手中那摞沉重的图册递过去。
陆漾立刻上前,稳稳接过,手臂纹丝不动。
“好的,江老师。”她没有多余的询问或寒暄,转身便走向电梯间,脚步快而轻。
徐妍看着陆漾的背影,又瞥了一眼心思已全然沉浸在剧本里的江宁意,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江宁意的肩膀。
“这丫头干活挺利索的,没事你别惹她。剧组那边都打好招呼了,导演知道换人,压力给得挺大……你,多保重。”
江宁意只是“嗯”了一声,指尖停在剧本某一页——那里用红笔标出了一段戏:
“她的手指抚过炕沿,那上面还残留着昨夜‘丈夫’躺过的凹痕,带着土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味。嫁过来时穿的半新红袄还压在箱底,没来得及穿第二次。外面,大伯母尖利的哭嚎像钝刀子割着窗户纸,一声声‘我苦命的侄子啊’‘这扫把星进门才几天’。她没动,只是盯着那凹痕。那男人新婚当晚去山上打猎摔断了腿——村里人窃窃私语,说他本就身子骨废了,是被新媳妇‘克’死的。可笑。一个连反抗都不敢,只会蜷在角落里喘气的可怜虫,连死都死得这么……窝囊。
现在,这窝囊成了她的绞索。她抬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那无边的、沉重的、将她一口吞下的灰。”
江宁意的指尖几乎要掐进纸页里。她闭了闭眼,试图将自己沉入那种无边无际的、冰冷粘稠的绝望。不是撕心裂肺的痛,而是所有出口被淤泥堵死,连呼喊都发不出声的窒息。
去往影视基地的车上,异常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和江宁意偶尔翻动剧本的沙沙声。
陆漾坐在副驾驶,膝上摊开笔记本,正低头快速翻阅着剧组发来的日程、联系人名单、注意事项,不时用笔标注。
后视镜里,能看见江宁意闭着眼,头靠着车窗,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默念台词。侧脸线条清晰而冷淡,带着一种隔绝外界的专注。
车程过半,陆漾从后视镜里收回目光,低头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了几行字,撕下那一页。她将纸对折,犹豫片刻,转身递给后座的江宁。
“江老师,”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这是导演助理刚才发来的今日通告调整,还有……场记说,之前那位老师对几场重头戏有一些情绪笔记,存在平板上,密码是六个8。也许您可以参考。”
江宁意睁开眼,接过纸条。
上面不仅写着调整后的时间、场次,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可能的候场间隙、需要注意的群演调动,甚至简单画了b组拍摄区域的方位草图,字迹工整有力。
她看了一眼陆漾。女孩已经转回身去,正用手机低声和什么人确认着明天的车辆安排,语气平稳周到。
有点出乎意料的妥帖。
“谢谢。”
江宁意声音依旧平淡,但目光在那张便笺上多停留了两秒。
她拿出自己的工作手机,输入密码,果然找到了前一位演员留下的零星记录,大多是些碎片化的情绪词汇和现场感受。
虽然不多,但如同黑暗中的几颗石子,提供了些许落脚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