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想要改变的太多了,而能想到的路却只有这一条站到更高的位置上去,拥有更大的权力。臣、臣无比感激陛下,给了臣这样的权力”
语无伦次。可他听懂了。
他抱住了她。
那手臂箍得紧紧的,箍得她喘不过气。他的脸颊抵在她脸侧,滚烫,濡湿。
“朕可以给稚驹更大的权力。”
“做朕的皇后,好么?朕会立下遗诏,令稚驹临朝称制。”
陈扶闭上眼。
两行泪从眼角滚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声音,
“儿臣来接王妃回府。”
怀里的人动了动。她吸了吸鼻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求陛下放了我吧。”
他缓缓松开手,抹了一把眼睛。
她被推了一把。
往门口推的。
起初,是躲。
早朝照上,奏本照参,只是绝不再往跟前凑。有什么要禀的,让赵彦深去。尚书省的公函,差人送进去。太极殿东堂那扇门,她绕着走。
高澄也没召她。
挺好的。她想。
可慢慢的,不对了。
先是内廷里传出来的话。中侍中那张脸,本是见人三分笑的,那日来见她,笑都没了,只压着嗓子说:陛下近来喜怒无常,近疯。一句话不顺耳便摔杯、砸人、鞭挞近侍。前一刻还在大笑,下一刻就拔刀。宫人们走路都贴着墙根,不敢近前。
“陛下近来还……昼夜置酒,殿内乐声不绝……”
后来是卫尉卿段宁。某次下朝后与她在宫道偶遇,语气里满是惊惧:“令君,臣前日亲见,一侍卫不过是说错了话,陛下便龙颜大怒,命人拖下去重杖,竟活活打死了。”
再后来是李昌仪。
她直白的说:陛下昼夜颠倒,白日不见人,入夜便在后宫设酒宴,丝竹不绝,歌姬满殿,饮酒至天明。
还有甘露。
她坐在王府客位,低着头,绞着帕子,半晌才开口:“永巷那边夜夜灯火通明,笑声很大,很多女子的嬉闹声。有时又会听见惨叫。我听着……怕得慌。”
朝堂上也开始有迹象。
大臣奏事,奏到一半,抬头一看,冕旒底下那双眼睛闭上了。等一会儿,又睁开,说一句“知道了”。后来,早朝开始迟到,辰时半都不来,来了也是匆匆应付。酒气不仅她能闻到,度支曹郎那排都能闻见。说话忽快忽慢,前一句还有几分威严,后一句就倦怠得像要睡过去。有一回,他竟公然在御座上小憩起来了。半时辰后,揉揉眼睛,说一句“朕乏了”,便起身走了。留下一殿的大臣,面面相觑。
刚出正月那天,下朝的时候,她听到前头崔季舒笑眯眯和同僚说:“陛下近来想松快松快,尔等有点眼色,除了紧急军情别扰殿下兴致。六部九卿的事,不是还有大司马、录公么?实在搞不定的,去问陈令君。”
武安四年三月三。
仙都苑曲水流觞宴,陛下来开了个题就走了。宴后,中侍中从后面追上正要出苑的尚书令。
“陛下和郑太妃在仙都苑神女阁……”
贴着她耳朵说完,中侍中退后半步,抬眼看她。
那张脸霎时白了,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她转过身,往回走。
靴子踩在地上,一下一下的,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北齐书·高睿传》:高祖崩,哭泣呕血。及壮,将为婚娶,而貌有戚容。世宗谓之曰:“我为尔娶郑述祖女,门阀甚高,汝何所嫌而精神不乐?”睿对曰:“自痛孤遗,常深膝下之慕,方从婚冠,弥用感切。”言未卒,呜咽不自胜。世宗为之悯默。
第10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