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拿到你家里人的名单时,看到你爹李抑武的名字,老夫一下就想起来了。”
说着,周道衡哈哈大笑,说道:“你想不到吧,你爷爷沛国公当年改名字的时候,还是老夫给他取的。就连你爹这个名儿,也是老夫给的建议。”
李易不由苦笑了起来,说道:“所以周夫子还认为,晚生可以继承你的大志?”
周道衡神秘兮兮地笑了笑,问了个奇怪的问题,“老夫是帝师,那你觉得老夫就是跟皇帝站一边的吗?”
李易上哪儿知道小老头的心思去?
他最烦别人打哑迷,所以直接就反问了回去。
结果周道衡不再讨论这些了,之后就是跟李易拉家常,谈学问。
越是谈,他对李易也就越满意,以至于这顿饭吃到了大半夜。
最后还是小老头儿体力扛不住了,才遗憾地放李易离开。
周道衡又在成都府多逗留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就没有再开课讲学,倒是每天都会把李易唤过去。
前几天也会讲讲课聊聊学问,但是渐渐地,他就发现李易的水平已经很好了。
于是后面的几天,老先生一改常态,一点儿关于学问上的事都不谈,开始讲朝堂上的事。
而且讲的吧,主要是朝堂上各个重臣的事。
从每个人的学问、政见,到性格出身,什么都讲,越是高位上的就讲得越发仔细。
半个月后,周道衡离开,却没有惊动任何人,只点了李易前来相送。
他还要求李易将其送至青白亭,成都府北出最重要的一处送客亭,距离成都府整整三十里地。
青白亭,周道衡让李易考完府试就即刻进京,莫在成都府逗留。
明年三月正好有一场恩科乡试。
李易什么也没想地答应下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来到九月,期待已久的府试正是拉开序幕。
九月的成都府,秋意初显。
锦官城头的那轮弯月还未完全隐去,整座城池便已醒了过来。
天色尚是青灰一片,街巷间却已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那是赶考的士子们起身洗漱的动静,间或夹杂着父母妻儿的叮嘱声,以及铜盆碰翻的清脆声响。
从城北的学政衙门到城南的贡院,沿线的客栈、茶楼、酒肆,早在半月前便已住满了人。
巴蜀之地十数个府州的生员,加上从湖广、陕西远道而来的陪考亲朋,林林总总不下三千之众,将这个平日里还算宽敞的省城挤得满满当当。
客栈的房价翻了三倍,依旧一房难求。
那些囊中羞涩的寒门士子,便只能寄居在城隍庙的偏殿里,或是向城郊的农舍借宿,铺一卷草席,点一盏油灯,做考前的最后冲刺。
成都府衙与华阳县衙联合出动了三百余名差役,将贡院周围的三条街巷全部戒严。
昨夜子时起,便有兵丁手持火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整座贡院围得铁桶一般。
巡按御史亲自坐镇,四川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皆有要员到场监督,成都知府华阳县令更是彻夜未眠,唯恐出半点纰漏。
这毕竟是三年一度的秋闱大比,是整个巴蜀官场与士林的头等大事。
乡试中试者,便为举人。举人不仅有了做官的资格,更有了进京参加会试、博取进士功名的机会。
对于绝大多数读书人而言,这是鲤鱼跃龙门最关键的一道关卡——县试是门槛,府试是资格,而乡试,才是真正决定命运的那一步。
成都府城的百姓们也比平日醒得更早。
那些在贡院附近摆摊的小贩,天不亮便推着车占好了位置,卖馄饨的、卖炊饼的、卖热汤面的,腾腾的热气在晨风中升腾,混着葱花的香味飘散开来。
几个老妪挎着竹篮,里面装着红纸包的桂花糕,嘴里吆喝着“步步高升”“金榜题名”的吉利话,专做那些送考家长的生意。
贡院正门外的照壁前,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