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元君的帕子已经揉得皱皱巴巴,公主的身体称不上好,又不会武功,落在阴暗恐怖的阿勒坦手里,她光是坐着想一想都忧心不已。
阿勒坦如果有良心都不该伤害她,可是和这样的人谈论良心,未免也太可笑了。
“所有的记录都在这里了!”副将气喘吁吁,仍旧恭敬地呈上,“此外。。。我们确实在赛罕郡王的大帐底下发现了一条暗道。。。是通往。。。”
“通往哪里?”
“是。。。是阿勒坦的帐篷!”副将急道,“该死的,是那个小畜生!”
“原来赛罕是这样凭空消失的!”那日都砸了一下桌子。
“不止如此。。。我们沿着密道走了一遭,把里面仔仔细细地检查过了,谁能想到!那里面藏着察鲁少爷的尸体!”
“你说什么?”陆元君不禁捂住了嘴。
“不会有错!虽然已经。。。已经有些腐烂了,散发着恶臭,但面目还是可以辨认,衣服也是察鲁少爷的!阿勒坦竟然用浓浓的香味掩盖住了,将他放在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如果不刻意去搜索密道里,绝对是发现不了的!”
“你是说。。。赛罕数次经过密道时,察鲁的尸体就在一旁看着他么?”那日都心有震撼。
“还有。。。等我们到了阿勒坦的帐篷,发现了乌恩的尸体和。。。一个小女孩。”副将皱起眉头,“乌恩被他杀了,尸体被摆成诡异的像跳舞一样的姿势。”
那日都眉头紧皱,大惊,正欲开口。
“什么小女孩?”陆元君拍着桌子站起来,“死了吗?叫什么?年纪多大?”
“大人别急!她没有死,只是被打晕了,身上涂满了血放在木箱子里,不知道是不是阿勒坦不小心。。。那箱子盖上时被衣服卡住了,留了道缝隙,因此可以呼吸。”副将解释道,“她已经被救醒了,是闻道书院的孩子,叫琪琪格。”
“果然。。。”陆元君闭上眼咽了咽口水,脱力坐回椅子上,心有余悸,“他到底有没有良心?他既然可以留琪琪格一命,为何要如此对待公主!”
那日都已经翻看货物往来记录多时,“近两年来的车队数量确有增多,且次数更加频繁。。。难道他早就把寒铁暗中送去了克烈部,要那边韬光养晦好有朝一日起兵造反么?可他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阿勒坦迄今为止都是在演戏。。。不,他一定是在演戏,他是最恐怖最聪明的人,一定是他在背后给赛罕郡王出谋划策。”陆元君喃喃道,“那么运送寒铁也不是什么难事,就算要过守军的检查,他送岳父那么多东西,每辆马车木板的夹层、马车的底部甚至是马的铁蹄、士兵的甲胄里,都可以藏东西,只需要一点一点慢慢地运过去就是了。阿勒坦能演这么久,他的计划必然也是周密的有耐心的,他从不是急于求成的人。”
“可他如此大费周章!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带铁河部的十万兵马谋反吧?区区十万,舍里克部的前车之鉴。。。”那日都顿住了,脑中忽闪忽闪地掠过了许多许多东西,好像有什么要从里面爬出来,撑得他头痛不已,他不禁抚额,“难道说。。。他是为了运给蛮族么?”
“什么?”陆元君也呆住了,“可克烈部并非是最靠西北的部落。。。”
“铁河部叛变了,穆仁是个叛徒!”那日都确信地喊了出来,攥着记录的手微微颤抖,“他们狼狈为奸,从西北部的冰原将寒铁和冰钉鞋都送去了蛮族,所以他们在岚部边境开战,拖延时间。他们打的是佯攻,此刻蛮族的兵马恐怕已经从西北踏入了北陆,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这简直是吹网欲满!”陆元君道,却又犹豫,细细思索后难以置信也不得不信。
“所以他掳走了嫂嫂么?赛罕坐拥了三个部族的军队,仍然觉得不够,他是要用嫂嫂在阵前威胁大哥,”那日都说,“他要逼我大哥自尽,这很符合他的作风。这样的话嫂嫂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也就是说,公主在去往西部的路上,同时,西部可能有几十万的骑兵,等他们穿越了峡谷,苏日图州就要彻底沦陷了?”
“是啊。”那日都深深地叹了口气,背弓了下去,“如今王城确实中空,可是别无办法,我即刻带仅剩的兵马动身前往归来堡,在那里布防。”
归来堡是北芒山谷东北边第一个也是最大的堡垒,在敖敦出征蛮族时作为后备支援力量,由铁延将军带了兵驻守在那里,半个月前宝迪去看望父亲,暂时也还在那边没有回来。
赛罕想要来到东部,就必须三选一峡谷经过,南边的黑石山谷他必定与阿速该的舍里克部开战,北边的高阳山谷又会经过岚部腹地。但无一例外的,他最后一定是要来苏日图州的,他最向往的王座在这里。
“第一个。。。应当是舍里克部吧?”陆元君道。
那日都愣了愣,“是啊,一定是舍里克部!如果是阿勒坦的计划,他要借着赛罕的手复仇,私心一定排在前面。”
这样看从黑石山谷攻入的概率极高,可是没有必要去赌阿勒坦的计划周密或私心,他如此狡猾,说不定会猜测敌人心思,反其道而行,去归来堡先布防再商量后续才是最好的决策。
“可是公主。。。”陆元君小声道。
“他们定是快马加鞭赶往西部的,北芒山谷周边还有我们的守军,只能倚靠他们了。如果实在是到了那种地步。。。我也会尽力一试的。”那日都垂着眼起身,“我也不希望嫂嫂出什么事啊,那样我会愧疚一辈子的。”
他披上不干净的衣服,推门出去了,背影是那么狼狈。
陆元君含着泪水看他,许久又扭头看了看窗外的天,丑时将过,天很快就会亮起来。可是此刻三月下旬的月亮仍然高悬,边缘锋利得像森森的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