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要仗着这个,求我保全你么?”阿勒坦问,“我是说现在。”
“我稍微也算是有点骨气。”
“我也没想真的救你,想你跪下求我的样子应该也很有意思,以及你失去一切之后的样子。。。”阿勒坦说到一半噤了声。
他看到她低着头,眼角红红地哭了,泪珠拂过她神采全无的脸,砸破雾气重重地落了下去。
“哭什么?世道人心就是如此。”阿勒坦涩涩地说。
宣卿道:“如果是赛罕来,我并不会哭。。。我是因为你哭,我们竟然不是朋友了。”
“从一开始就不是。”
“你说得对。”宣卿擦了擦眼泪,自嘲地说,“我早该想到的,那天你穿了软甲,我一摸便知。”
阿勒坦终于露出讶异之色:“既然你知道。。。”
“可是我觉得你真痛苦啊。。。你说你的一切遭遇都怪你阿爸,我安慰自己,软甲大抵只是巧合。”宣卿说。
“我痛苦的根源就是敖敦。”
“所以你要拿我去威胁他?”宣卿冷冷地睨他,嘲讽道,“放弃吧。敖敦可以为了他的子民去死,但绝不能为了我去死。”
阿勒坦也看着她,冷笑道:“你应该是最了解他的人才对。他就是一头野兽,吃生肉、和野狼睡在一起,但却拥有了你全部的爱,我觉得他会为你投降的,但那样还不够安全,所以我要让他自尽。因为我幻想我是敖敦的话,我也会这么做。”
“不要说这么恶心的话。”宣卿指最后一句。
“是,我恶心,我不值得。”阿勒坦继续笑道,“但他也不值得,舍里克部那天晚上被处死了一百三十二个人,整片雪地都是红的。是敖敦亲口下的令,他就站在那里,比谁都要冷血。即便如此你也仍然要爱他么?我手上的血根本没他那么。。。”
“你想靠你这蹩脚的歪理说服我?”宣卿打断他,“你看事情之前不考虑因果么?我也处死过人,有人为了我杀很多人,那你认为我冷血吗?你的父亲反叛,他挑起战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死多少人?如果你们赢了,铁赫罗会不会提着刀冲进苏日图州的王宫,砍下龙格氏所有人的头颅?”
她这两天都没有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还是反驳他,还是为了敖敦。阿勒坦沉默地看着她,似乎在想什么。
“你要复仇,像那天一样想办法杀掉我就是了,反正我这么好骗,又对敖敦这么重要,他不就活不下去了么?可是你帮助赛罕勾结蛮族挑起战争,会死多少真正无辜的人,他们被卷入这永不休止的恩怨,新的阿勒坦会再出现,继续向谁复仇。”
“还有,我确实最了解敖敦,所以绝不会让你把我带到他面前。”
宣卿说完这句,不等阿勒坦反应,就抬脚全力地踢在他的胸口借力,两个人同时从马上向后掉了下去。
这里的地形恰是左高右低,她选的很好。
宣卿早有预谋地护住头,她的背撞上山石,滚下几圈后以极快的速度逞强爬了起来,在其他人即将围上来时拔出了头上的小兔发簪,抵住咽喉。
“别靠近!别靠近。”阿勒坦捂着肩膀命令道。
正常的发簪只有一个尖端而已,自然不可能轻而易举地割断别人手中的细风筝线。这支小兔发簪是特制的,尖端被磨成了一个斜面,如同一把极小极小的细刀,足以割开成人的咽喉,不离得极近是看不出的。
“她想要自刎,阿勒坦,看看你干的好事。”哈丹冷冷地说,“我早说该折断她一条胳膊。”
雾气不知何时已经散去了,峡谷里一切都是宁静安谧的,其实也是个埋骨的好去处。
那支小兔发簪的顶部刺破了皮肤,宣卿颈上流下的血珠那样鲜艳扎眼,阿勒坦表情更加阴鸷了。
“这里。。。够远了么?”宣卿的手有一丝颤抖,但嘴角也有一丝笑意。
“是么,你故意忍到这里才拔簪自尽,是怕在苏日图州我会伤害其他的人?”阿勒坦咬着牙说。
“我料她不敢,”哈丹笑道,“做做样子罢了。”
“不要靠近她。”阿勒坦低声说,接着转向宣卿,“你不想见敖敦最后一面了么?你们有多久没见了?四个月?”
没有回应,他皱了皱眉,还是不允许任何人上前:“你要是此刻死了,你的身体我可也没必要护了。公主要这样不体面么?而且就算敖敦会赢,又如何?北陆正是动荡不安的时刻,你哥哥真的会放过他么?南北开战,死的人也不会少的。”
可是他的话落在了地上,宣卿置若罔闻,竟一句都不多说多辩。
她高高地举起了发簪,朝自己的脖颈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