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站了起来。
他没藏了。对方既然已经点了名,藏着也没意义。他抱着母球,沿着碎石坡往凹地走,走得不快,步子稳。
到了凹地口子的时候,吕布让开半步,给他让了条路。
袁天罡走到灰衫人面前,站定。
两人隔了五步。
“你就是那位?”
灰衫人笑了笑。不是讽刺的笑,是一种很坦然的笑,好像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先生是别人叫的。我姓桓,单名一个玄字。”
袁天罡的眼皮跳了一下。
“桓玄。”
“你听过这个名字?”
“没听过。但你的术法路数,贫道在猫儿岭见识过了。铜炉里三层纹路,外层昭明,中层青阳,最里面那层不属于五大王朝任何一家。”袁天罡把母球抱在怀里,“贫道花了三天推演那层纹路的源头,追到了两千年前一个已经失传的术法体系。”
桓玄的笑容没变。
“然后呢?”
“然后贫道什么都没查到。两千年前的东西,断了根,断得干干净净。”
“所以你很好奇。”
“贫道确实好奇。”袁天罡点头,“一个掌握两千年前失传术法的人,花十几年时间串联三国,就为了抽泰昌的龙气。图什么?”
桓玄没急着回答。
他转过身,走回石屋门口,弯腰从门槛边上拿起一样东西。
一只罗盘。
比袁天罡用的大两圈,材质不是黄铜,是骨白色的,上面的刻度密到要贴着脸才看得清。
桓玄把罗盘托在掌心,指针缓缓转动,停在了袁天罡的方向。
“你破了我的铜炉,拔了我的铁桩,毁了我的铜镜和傀儡。干得不错。”他把罗盘翻过来,背面刻着那只熟悉的图案。一只眼睛,瞳孔里嵌着半个太阳。
“但你斗不过我。”
袁天罡没接话。
桓玄把罗盘竖起来,指针对准了凹地正下方。
“你在莽牛山埋了五座镇脉阵,用的是道门正统的压制法,磁石刻纹,气敏球触发,机关和术法双保险。贫道从你进山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袁天罡的呼吸停了半拍。
“你以为你留的那条两分宽的缺口是鱼饵?”桓玄摇了摇头,“那是你能力的极限。你刻到那条纹路的时候,手抖了。第五块磁石的第七十三道阵纹,收刀的角度偏了半分。不是故意留的破绽,是你体力不支。”
吕布的画戟柄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
“少废话。”
桓玄没看他,目光一直落在袁天罡身上。
“你用的那套术法,是道门太清一脉的嫡传。严格来讲,你算第十四代传人。这套东西应对寻常堪舆绰绰有余,但对付我的阵法,差了两个层级。”
他把罗盘收回袖中。
“差在哪?”袁天罡开口了。
“差在根上。”桓玄把双手背在身后,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能看见颧骨很高,眼窝很深。“你的道门术法,根基在天。观星、望气、推演天机,一切以天象为准。但龙脉不在天上,在地下。你用看天的法子去治地的病,隔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