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县的登记持续了三天。
三天里,没有一个人敢多问半句。刘族长的人头被挂在县衙门口的旗杆上,苍蝇绕着飞,嗡嗡的声音传进每个路过之人的耳朵。
效率极高。
钱理拿着厚厚一摞登记册,坐在县衙后院的石阶上翻看,越看越皱眉。
“怎么了?”李四端着碗糙米粥走过来。
“盐。”钱理把册子合上,“石门县三千二百户,没有一家有余粮,这个我早料到了。但我没料到的是,他们连盐都吃不起。”
“什么意思?”
“石门县的盐,全从安州城运来,经手三道贩子,到百姓手里,一斤粗盐要八十文。京城才二十文。”
李四放下碗:“谁在里面吃差价?”
钱理摘下琉璃镜,在袍角上擦了擦那道裂缝:“整个青阳的盐铁,都攥在三家人手里。安州的赵家管盐井,金州的沈家管运输,云州的钱家管销售。三家联手,把盐价抬了四倍。铁器也一样,一把锄头,比京城贵三倍不止。”
“这帮狗东西。”李四骂了一句。
“狗东西倒是其次。”钱理把琉璃镜重新架上,“关键是,这三家的盐铁专卖权,是前朝青阳国主亲笔批的。虽说青阳已经灭了,可这权,他们还攥着不放。我们分田,他们忍了。可要是动盐铁……”
他没说完。
李四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干净,拿袖子一抹嘴:“写折子,报京城。这事,不是咱们能决定的。”
五天后,折子到了朱平安的案头。
不止李四这一份。金州的李二牛、云州的赵孟,几乎同一时间,都递上了内容相近的奏报。
青阳三家垄断盐铁,百姓苦不堪言。
朱平安把三份折子摊在桌上,叫来了萧何。
“盐铁归公,你拟个章程。”
萧何看完折子,没有马上应声。他站在原地想了片刻,才开口:“陛下,青阳盐铁之弊,臣早有察觉。但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赵、沈、钱三家经营盐铁数十年,根基极深,若骤然收回,只怕……”
“只怕什么?”
“只怕他们铤而走险。”
朱平安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们能走什么险?造反?”
萧何摇头:“不至于造反。但他们可以毁盐井,烧铁坊,把矿脉填了,让青阳半年之内无盐无铁。到那时候,百姓怨声载道,不是怨他们,是怨朝廷。”
朱平安的手指停了。
“所以?”
“所以臣建议,先断其外援,再收其命脉。具体来说,先切断三家与昭明、永熙的走私暗道,让他们失去退路。然后再发旨收盐铁,给他们两条路:要么交出来,朝廷给一笔补偿银子;要么不交,那就不是商事了,是谋逆。”
朱平安听完,沉默了一阵。
“太慢。”
萧何一愣。
“我没有时间跟他们慢磨。”朱平安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青阳以北那片灰色区域,“北邙随时可能动。我需要青阳在最短时间内成为一座稳固的后方粮仓,而不是一个到处冒烟的火药桶。”
他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