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鸢飞的泪落在玉阶上,抬首道:“陛下休弃我等而去。”
皇帝微微摇头,看了旁边的温清晏、卢知节、唐秀……她挨个叮嘱了几句,最后才看向顾棠。
顾棠抬眸,跟她对视。
萧丹熙仔细地看了她好一会儿,说:“勿翦,云儿就托付给你了。”
顾棠心中猛地一跳,神情微怔,她点了点头,回答:“臣当效忠贞之节。”
萧丹熙的目光没有移开,接着道:“幼苗破土,一枝一叶,不忍毁伤。勿翦,太师昔日之愿,便是朕今日之愿。”
她语声渐轻,气力将尽。众人忍不住惊呼靠近,萧丹熙抓住顾棠的手,枯瘦的指节紧绷着扣紧,用力得整个手臂都在微颤:“众卿尽在,朕死后,告于太庙,由燕王权摄政事……”
殿内宫侍跪了一地,后宫的诸位君侍在帷幕之后,掩面哭泣,一阵哀声飘散。
顾棠与她静默相对,她一瞬间有些抽离感,那些哭声,浓重的汤药味道,几位重臣垂泪的私语,仿佛都变得透明而不真实起来。她望着皇帝的脸庞,连圣人的眉眼也渐渐模糊,仿佛从她面庞上望见另一个人。
人生的歧路也太多了。
她不是个做权臣的料,不像母亲那样甘于奉献、仁善自持。有好几次,顾棠都想抽身急退,想转身就走,回归到她自己那条散漫而悠闲的道路上去,跟母亲和姐姐一起耕种归隐,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可是有更多次,她还是回到了这条路上,这条对她来说极其疲惫的道路上。
她跟饱浸权欲的萧家人本不同路的,只是有无数个瞬间,她都太想走过去了。
“陛下。”顾棠道,“臣当鞠躬尽瘁,克尽厥职,死生不相负。”
萧丹熙握着她的手慢慢松开了,她的眼神还停留在顾棠身上,随着殿内香炉飘散的一缕轻烟,她的低咳声越来越弱,在衰微到近乎听不到的时候,说:“把康王的陵寝迁回来……回到……朕身边……”
就在这一日傍晚,太阳沉入乌云之中,余光散去,帝母宫车晏驾、龙驭上宾。
黑暗中白雪纷纷。顾棠领着萧云衢走过一段宫灯难以照亮的道路,行至百官面前,在灵前即位。
大宫令将早已准备好的旨意在众人面前宣读完毕,百官行大礼叩拜。
萧云衢虽然聪敏早慧,毕竟还太小了。光是领略“人会死”这个概念,对一个孩子来说都太过深厚和残忍。她无法体会这种感受,不住地向后退去,不住地想要逃避、躲在顾棠身后。
顾棠没有阻止,让她在身后躲了一会儿,握着她的手道:“云儿,站到姨母身前来。”
萧云衢满脸泪痕,她仰头看向顾棠的身影,抽噎了几下,挪动步伐,一点点蹭过去,面对着那么多人。
顾棠低下身,伸手抵住她的脊背。小孩子一看见这样的场面就想要再次逃避,却靠在了顾棠的手中,倚在她的臂弯里。
“别害怕。”她说,“我会在陛下身后,会一直在这个地方,我会保护陛下。”
萧云衢咽了下唾沫,没有那么恐惧了,她仰头接着看向顾棠,看到她一身素服,目光却平静镇定,像是塌不下来的天,像是拦住湖海波涛的大堤,山崩地裂,不过如此。
灵前即位后,新帝应当在灵前守孝,以日代月,守孝二十七天。云儿实在太小了,虽然遵循礼制,但时常守到困倦不能起身,便蹭到顾棠身边,靠在她身上。
顾棠习惯成自然,陪着云儿日夜在此。她在灵前跟礼部商议登基大典、定谥号、庙号、追封先帝各个君侍,追封康王……一应事务忙碌不堪,几日都没有合眼。
没想到这个除夕会这样渡过,仿佛每个冬天降临,都有一件能动摇她生命的大事发生,让她在每个岔路上精准地选中自己的报应。
国丧期间,阖宫内外寂静无声,只有隐隐的哀哭。顾棠将瘦了好些、小脸都变尖了的云儿抱在怀里,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她没有风寒发烧。
云儿在她怀中蜷缩,眼睛哭得红肿,童声沙哑,眯着眼睛很小声地说:“姨母,你能不能别叫我陛下呀。”
寂静寒夜,顾棠握着她的手道:“私下可以不叫,有别人在就不行。”
云儿蔫巴巴道:“那我不要别人在了,我只要姨母在。”
顾棠唇角微扬,浅而无声地笑了一下:“那就更不行了,你要做圣人。圣人是很沉重的两个字呢。”
萧云衢环住她的脖颈,喃喃着睡过去:“很沉……云儿很沉的……”
二月十六,新帝登基,改元建新,将年号改为太始元年。为先帝定谥号为文皇帝,庙号仁宗,葬于顺陵。
遵先帝临终遗言,从凉州凤关郡万雪台迁回康王的陵墓,重葬于帝陵一侧。
定下这个崭新的年号时,伴随着一声系统的清脆响声。
麟女登云(三):稚嫩的孩童抱持着令人觊觎的印玺,在其十五岁之前教诲国事,使其观政历练,所有属性均达到70以上。(770)
好漫长的任务……
顾棠感叹一声,看了下云儿的面板。7是她目前所有属性中最低的,看来是以短板为标准。现在她最低的属性就是武力,不过云儿这个年龄都有7的武力值,那萧涟最初病弱时的武力值只有……呃,只有5……
真是战五渣啊,小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