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棠闻言并不跟她急,语调平静:“没有。你的军府治理得还算不错,我左看右看,没有什么能策反的人。”
“那你……”萧延徽逼问的话到嘴边,忽想,她竟说我治理的不错?
她停了一秒,思绪如浪潮般起伏,已经霎那间蔓延到“或许她觉得我治国也会不错,她会改观的……”
顾棠却不知她脑海中在发散什么,慢条斯理地说道:“严大人有没有将我的话据实告诉殿下?你在你亲娘面前一套,背后又是一套,康王,你再不跟我商议一次,迟早会死在这妄自尊大、专权跋扈上面,到时,我可不会给你收尸。”
萧延徽面如寒铁,盯着她的眼睛:“我一向都是这样,你不知道吗?你从前可不是这样跟我说的!你说我文武双全、天纵英才,一定会建功立业、名垂青史。”
顾棠没有后退,甚至还更上前几步。在追云踏雪的逼视之下,汗血马试图后退,却被缰绳死死地勒着,陷入一种近乎对峙的状态。
“我当然知道,就是因为你本性难移,我才特意请圣人赐了这把剑。”顾棠说,“你的命是我救的,我不想拿它来斩你。”
她的眼睛如一场迟来的倒春寒,将萧延徽从权力的湖泽中冻出一层薄薄的冰。一丝积蓄已久的、寒冷的杀意从她眸中倾泻,只一瞬,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延徽攥着缰绳的手发出骨骼摩擦的声音。
她终于意识到。再也不是她单方面地为难、制造障碍,高高在上地要争取、或者“收服”她。顾勿翦已是跟她完全平视的那个人,亦敌,亦友。
也许做敌人的时刻,还要更多些。
“……好。”她吐出这个字时,顾棠也愣了一下,按在剑鞘上的手微微一顿。
她愿意妥协?顾棠怀疑地望着对方。
“我可以答应你,以后的事跟你商量。”萧延徽道,“但你要告诉我,你安插在我手下的细作是谁?”
她回过神来,发现顾棠口中那句“没有策反任何人”,反而更为可疑。
“没有这个人。”顾棠道,“是我听到的。”
她坦诚相告,萧慎雅却冷笑一声:“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吗?你在这儿怎么听到!我习武多年,多少也知道练家子的耳朵最远能听到多少距离。你根本就不是诚心的。”
顾棠:“……”
实话没人信啊。
她叹了口气,只好道:“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在康王的注视下,顾棠不得不随口编造道:“那人就在跟随你多年的近侍之中,你自己去找吧。好了,现在将密报的内容告诉我,你给藩镇发了什么密函?”
“细作没告诉你具体内容?”萧延徽反问。
“说了。”顾棠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道,“但我要你告诉我,才能表达你的诚意,就跟这柄剑一样。”
这话跟之前一样气人,尤其在气康王这方面,宛如死xue一般,将前面她输得面子又狠狠地翻出来一遍。
萧延徽怒上心头,猛地伸手攥住她的衣领。顾棠屈指轻轻敲了敲她的手背,轻言细语道:“松手,不然我就要拔你老娘的剑,砍你了。”
康王缓缓松开指掌,一扯缰绳,让开了一条狭窄但容人通过的路。她余怒未消,一言不发。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走了一段。在顾棠觉得她可能不会开口之时,萧延徽道:“我只是要调度藩镇的兵马和粮草。”
顾棠道:“不上报凤阁?”
“这点小事,有什么必要。”她略微有些不耐烦。
“就这个?”顾棠不是很相信,挑眉,语调上扬,“隐瞒也是说谎的一种哦?”
康王看了她一眼,更烦躁了:“命令她们只需听我的调令,你单独签发的右都督调令不许动兵马。”
“嘁。我就知道。”顾棠哼笑一声,“小气。”
如果说权力是女人的春药,那么一生下来就是皇女、成为太师的学生、又那么小就随军练武上战场的萧慎雅,简直是从春药里泡大的。
她有瘾。
……虽说不是性瘾,但顾棠觉得这个危害更大,是性瘾倒好处理多了。
“藩镇知道右都督是谁么,就这么无条件地支持你?”
“我经常巡视边关,随军大小三十余战。皇权在这里唯一的代表就是我,不支持我,就是造反。”她说。
“怎么感觉你用这个罪名杀过人啊。”顾棠随口一句,瞥了她一眼,萧慎雅却不接话。
看来真杀过。
顾棠立刻转变话题,不在此事上纠缠:“这就是我要跟你约定好的事,人无信不立。我们约法三章,整肃军纪、赏罚分明、不屠城、不劫掠、不筑京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