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学的就是这个。”顾棠非常真诚。
萧涟侧过身在棋枰后的书架上找寻片刻,抽出一本线订的手抄札记。封皮上一个字都没有,他将这本札记放在案上,推到顾棠那边:“这是我多年学棋的经验总结,不过我其实只想跟你说一句话,请你放在心里。”
顾棠伸手过去,被对方的指尖轻轻按住。萧涟冰凉的指腹如鸿毛般落在她手背上。
“逢危须弃,自保为先。”
他的声音低沉轻柔,宛若呢喃。但这四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一切嘱托。
她想,要是此刻在他梦中就好了。
顾棠没有开口,萧涟落在她手背上的指尖忽如烧灼,像是被烫了一下瞬间收回。
他眉目稍敛,静望着那页残缺的棋谱。
明明是像往常一样普通的接触,比这还失礼的肢体接触也不是没有过。这一次却大感不同,跟她说话,和她触碰,都让人感觉到一阵奇异的紧张和窒息。
连顾棠也有同感。
她本来该微笑着谢谢他的嘱托,跟萧涟说,我一定会好好钻研,回来赢你。结果她竟一个字也没说出口,这关切的四个字飘忽不定,在脑海中变成了他手腕内侧的那颗小巧红痣。
那是她在梦中无意瞥见的。
他的手腕、腿根,原来都各有一颗小巧的痣。长得位置十分刁钻,不是挨着经络血管,就是挨着……
顾棠闭了下眼,把脑海中的闲思杂绪狠狠控制住,这才开口:
“我还有一事……”
“我有话要……”
对方也正好开口。
顾棠顿了下,道:“你先说。”
萧涟目光移开,抬手捏了一下耳垂。他指腹冰凉,耳垂却是热热的:“我宫中的典军校尉率领着一支一百二十人的精兵,你……”
顾棠愣了一下:“你有私兵啊?”
萧涟马上转过头看她,加重语气:“什么私兵,这是宫卫,是母亲赐给我的。”
“陛下为什么赐给你这么多人?”顾棠怎么品怎么觉得奇怪。
萧涟停顿了一下,道:“因为我被刺杀过。”
刺杀……?顾棠沉思几秒,谨慎地说出一句很符合实际但不好听的话:“刺你,有什么用?”
萧涟:“……”
他这会儿就该站起来打她!
可惜七殿下握紧拳头,想着她马上要离京不知多久,看在这份儿上,轻哼一声,忍了这口气,说:“那时我跟四姐一同坐在轿子里。”
顾棠马上反应过来。
“早些年,母皇的后宫斗得厉害,凶恶残忍,无所不用其极。”萧涟语气淡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父君生育四姐后,中了一种毒药,导致我早产虚弱,差一点,你就见不到我。”
“父君病逝后,商贤君抚养不好我。母皇便把我带在身边,让跟着四姐的人一同照顾我,我们姐弟经常穿同样的衣服,所以……”
“等一下。”顾棠打断他,出自灵魂地发问,“她穿男装还是你穿女装?”
萧涟:“……我穿女装。”
顾棠笑了一下:“我觉得你那时会很可……咳,没事。”在对方幽幽的注视下,她收敛唇角的弧度。
“我替四姐受过重伤,母皇为了补偿,将一支麒麟卫赐给我,做三泉宫的典军校尉。”萧涟解释完,低头喝了一口茶。
“萧延徽……不在意这件事吗?”
她们姐弟关系怎么会这样差?
萧涟道:“她在不在意都无所谓,只要我身为男子还继续摄权干政,她就照样讨厌我,恨不得掐死我这个不守规矩的弟弟。”
顾棠点了点头,忽问:“为什么今天把这些事全告诉我?”
萧涟放下杯盏的动作一滞。
为什么倾囊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