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阿塔里说了一个字,恼怒道,“她根本就不喜欢男人!”
顾棠一紧缰绳,速度立刻降下来:“细说。”
“黑鞑靼不通教化,最为原始,她们的黑狼王还保持着最血腥传统的原始观念。”阿塔里咬着牙齿,一字一句地道,“都是地母的孩子,她们却会把一部分新郎用腻了就扔掉,每逢雪灾,圈养的牛羊死掉,部落里的男人就会过得胆战心惊。”
顾棠对此虽有耳闻,但了解得却很少。因为大梁是周遭各国观念最先进的。
她只知道上古时期的母系氏族,部落里确实只会圈养一两个最为精壮的男性,类似于“种公”使用,用完就会遗弃。生育繁衍的全过程都由女人独自完成,跟动物群体极其相似。
后来有一批男性跟另外一些动物一样,进化出了孕囊,可以分担辛劳,让女人们可以有更多的时间精力去攻伐搏斗、发展部落。这一批人就存活下来,发展生存到今日。
“就算观念原始,对人苛刻,那也算不上是不喜欢男人吧?”顾棠道。
“她还会把自己玩腻的男人送给朋友。”阿塔里猛吸了一口气,又摸了摸她的手,“还会拿来款待客人、奖励下属。”
顾棠:“……”
这个……
“而且她跟自己的弟弟育有一子!”阿塔里继续抛出一枚重磅炸弹,“生育之事女人不同意怎么可能有孩子?她就是个变态!”
顾棠:“……哇。”
有骨科。
阿塔里马上转头盯着她:“哇什么?”
“……真没品啊。”顾棠道,“很不道德,祸及后代。”
“所以我就跑了。”他的情绪好了一点,“母王把我嫁给这样的人,根本就是拿我当示好的旗帜。我干脆跑到大梁来。”
事实证明,梁朝的日子虽然烦闷,但是平静安逸,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做顾棠后院里的男人,好像都不用干活儿似的。
怪不得那个伺候他的少男整天丧眉搭眼,没好气地说“被女人养是福气、运气,更是能力,你还往外跑……”
顾棠还沉浸在他刚刚说的震撼之语中,此刻已抵达莺柳街,一条小河穿街而过,中间有桥,两侧皆是黛瓦红楼,挂着年节的灯笼未撤。
两边商贩穿行,搭的棚子底下好些摊位。
顾棠缓速前行,到了一处小楼前,下马将追云踏雪交给门口的杂役。那杂役见到是她,一边接顾棠给的赏钱,牵引着马匹准备草料,一边殷勤问:“我们郎君今儿还问及二娘子的消息,不如进去坐坐。”
“不坐了,现有公职在身,不好见面。”顾棠随意推辞了一句。
杂役道:“二娘子身边另有佳人相伴,郎君得知又该伤心了。”
顾棠抬头望了小楼一眼,道:“昔日败落之时,难为你们郎君天天惦记,将禁步簪子典了给我送钱。虽然我并没有收,到底知交一场。请你多看顾人,让跟着他的阿叔小郎们多哄着他才是。”
她没带多少铜钱,便又给了杂役碎银。杂役有了钱,自然事事听她的,急忙点头堆笑地目送她离去。
顾棠带着阿塔里走远了一截,阿塔里忽然问:“是你相好?”
“朋友。”顾棠随意答对,抓住他的手,带人往热闹处行去。
阿塔里的手腕被她擒住,本能地有些不习惯,感受到她指间粗粝之处时,思绪忽然一变,默不作声地想:
要是她的手抓的不是手腕,而是……
他猛地抬起头,拉扯了一下喉间的那块绸带,抿了抿唇,又瞥向两侧摊位,立马钻进人流之中去逛了。
阿塔里喜欢什么,顾棠就给他买,反正也花不了几个钱。
逛至日暮,果然有灯会。阿塔里欣赏了个够,站在桥上看两岸的人往寒冷的河水里放灯。
灯光沿着水流缓缓游远,就在此刻,他又摸了摸每天抱在怀里、搂着睡觉的那把匕首。
那是他在异国他乡里唯一的防身武器。
顾棠早就注意到他的动作。
他不动还好,这一动,顾棠就忍不住试探他的底线,原本只是抓着他的手抬起来,搂住阿塔里的腰,看他能忍到什么程度。
阿塔里的呼吸急促了一下。
虽已日暮,但不少成双成对的游人还在街上。顾棠的手绕到前面,伸进他的披风里。
阿塔里将那把匕首又取了出来。在顾棠的注视下,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转身向顾棠刺来。
顾棠用折扇一挡,随手便防下来,玩笑逗弄他:“哎呀,好大反应,我就摸摸,又不是没摸过。”随意过了几招,扇柄敲了下他的手腕,青年腕上一麻,指尖松开,顾棠的扇子便挑住匕首向半空一击,匕首稳稳落进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