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听李景隆这么说,陈諤犹豫了。
这事儿他不是不知道,之所以没有提及李景隆,是因为陈諤不傻。
在洪武朝,和朱元璋对著干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朱元璋对人,尤其是对官员,可以说是让人为之颤慄。
李文忠是朱元璋的亲外甥,不仅为大明的立国立下了汗马功劳,在大明立国之后更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李景隆作为李文忠的嫡长子,朱元璋偏宠是肯定的,这一点从年初朱元璋下的詔令就能看出一二来。
世人都觉得朱元璋让武將之子袭职的条例是照顾武將,但在陈諤等人看来,那就是单纯照顾李景隆的。
为什么这个规定早不出,晚不出,偏偏等李文忠病逝的时候出?
不就是为了给曹国公府一点帮助,一点支撑吗?
所以,陈諤虽然是言官,敢於上諫,甚至还敢跟朱元璋顶著干,但他真不想,也不敢招惹李景隆。
因为陈諤知道,在正事上,朱元璋最起码还是讲道理的,但在护犊子,或者说得直白一点,在双標这件事上,朱元璋是真的不讲道理的。
陈諤敢说,在这朝野之上,只要不是姓朱的,但凡敢对李景隆动歪心思的,有一个算一个,朱元璋都敢办他!
……
“陈都事不必担心。”见陈諤沉默,李景隆笑著说道。
“我知道,我作为陛下的甥孙,太子殿下的表侄,你们都不想站在我的对立面。”
“但这里是朝堂,是决定大明天下能否安稳,决定大明边关是否平定,决定大明基业能否万世长存的朝堂。”
“在朝堂上,不讲官职,不讲身份,不讲关係,只要是对我们大明有利的,皆可说。”
“我知道陈都事的担心,是害怕此事传出去之后,其他国家的人觉得我大明无德,激起他们的反抗心理,於我大明边关之安稳不利。”
“小公爷虽然年轻,但公私分明,心细如髮,在下佩服。”陈諤作为言官,在面对李景隆,或者应该说是面对朱元璋的双標时,还是做出了从心的选择。
“是啊,我年纪尚轻,那晚辈斗胆,请问陈都事。”李景隆笑著伸出双手,躬身行揖礼。
“依陈都事之见,此事应该如何处理呢?”
“自然是以仁为本,以礼相待。”对於李景隆的低姿態,陈諤心下发颤,但还是硬著头皮回答道。
“感化,教化,最终归化,这才符合圣人之道,这才是正途。”
“那晚辈斗胆,再请问陈都事。”李景隆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何时能成功……不,咱们尚且不说那么完美的结果,咱们就说,何时会有成效?”
……
陈諤寒毛直竖。
原本,他多多少少有些看不起李景隆,忌惮李景隆实际上是在忌惮朱元璋,而李景隆在他眼里只不过是个二代罢了。
或许有天赋,或许很出色,但毕竟是个初入朝堂的黄口小儿,能掀起什么风浪?
然而现实让陈諤没想到,李景隆第一次上朝就掀起了滔天巨浪,更让陈諤没想到的是,直面巨浪的是他陈諤。
李景隆给他布下了一个堪称是完美的陷阱,让他自己一步一步地,毫无知觉的一脚踩了进去。
最要命的是,这个陷阱,堪称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