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至五更,月影西沉,天际未明,寂静如同一片湖水包裹着云江峡谷。然而再平静的湖水,也总有波浪。
经过日间的厮杀,谷中已是人疲马乏,谷口两名值守士兵围着火堆,强打起精神,却不料一阵寒风涌来,几乎扑灭火堆,一名士兵急忙起身背对谷口,用身体为火堆挡风,却不料背后忽然一阵钝痛,栽倒在地。另一名士兵刚要叫喊,只见一道人影翩然而过,紧接着一股异香扑面而来,随即晕倒。
放倒值守的两名士兵,天羽毫不费力地潜入谷中。此刻,峡谷雾气弥漫,天羽脚步轻盈,快速穿过竹林,很快便看见一顶顶帐篷。只见所有帐篷灯火已灭,四周一片寂静。天羽犹豫片刻,最终下定决心,走出竹林。
却不料,天羽脚步刚动,忽觉劲风已至,她急忙侧身一闪,只听“砰”的一声,天羽身边的数株翠竹被生生折断。天羽大惊,跳出竹林,一道人影紧随而至,连发两拳,急攻而来。天羽无奈,左右开弓,拂开对方拳头,却并未反击。可对手似乎不愿轻易作罢,拳风煊赫,一招紧似一招,且招招直冲胸腹要害,天羽最终被激怒,躲开对手迎面一拳,抽出腰间软鞭,一招“回风拂柳”往对手腰间卷去。可对手丝毫不躲,反而上前一步,在软鞭将至未至之际,身形一仰,使出一记“铁板桥”的身法躲过,随即移形换位,逼近身前,又是一掌拍来。天羽不甘示弱,后退半步,左掌相迎。两掌相击,互拼掌力,霎时间,掌击之声犹如平地惊雷,撼得周遭竹海翻涌、林鸟惊飞。
这一声巨响仿佛信号,眨眼间,周遭火把纷纷燃起,将山谷照得通亮。天羽被掌力逼退数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定睛一看,发现已陷入重重包围,无数弓箭对准自己,而刚才步步紧逼的对手正是成是非。
只见成是非双拳紧握,眼含怒火,弓箭手严阵以待,只等一声令下。
“慢着!”
危急之刻,一声喝令打破僵持的气氛。紧接着,一道玄色身影如夜鹰般越过重重军阵,落在天羽和成是非之间。
“一刀!”成是非一见来人正是归海一刀,不觉怒从心起,“你还要袒护这妖女!”
不等一刀辩解,天羽已然破口大骂:
“哼!谁要袒护?你们设下埋伏,不就是为了捉我吗?现在扮什么假好心?我告诉你,我既然来了就不怕你们!有本事就放箭,大不了鱼死网破!”
眼下形势一触即发,一刀一面抬手示意天羽少说两句,一面转头劝抚成是非:
“给我一些时间,让我来和她说!”
经过昨夜冲突,此刻一刀的话语对成是非已没有说服力,可正当成是非准备发怒,一只手按在他的肩头。成是非回头一看,天涯已在身边。
“好了!”天涯望着成是非,声音沉稳而坚定道,“相信一刀,交给他吧!”
成是非本不愿放过天羽,可天涯出面又不一样。成是非望着天涯坚定可靠的眼神,长久累积的信赖感逐渐熄灭怒火,紧握的拳头慢慢地松开。
眼见成是非已然收手,一刀转头看向天羽,却见天羽仍然紧握软鞭,神情凶恶戒备,仿佛一只受伤的小老虎。
“你不用这么紧张!”
“哼,少来这套!要捉要杀,只管放马过来!”
“你今夜前来,是要见一个人,不是来找麻烦的吧!”
短短一句话,却点破天羽的心事,天羽一时哑然,防御的姿态也松了几分。
“跟我来吧!”
一刀转头就走,原本层层包围的士兵也迅速退至两侧,让出道路。天羽犹豫片刻,最终下定决心,大步跟上一刀。
一刀带着天羽快步穿过竹林,来到一处河滩。河滩沿岸燃起几处篝火,一片明亮,在篝火包围中,有一处木架,木架上鲜花点缀,一名男子躺在鲜花簇拥之中,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一般。
天羽一步一步地走去,最终又在几步之外生生停下,再没有勇气靠近。
“为……为什么会这样?”
天羽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因为木架之上的男子正是春梦了无痕,虽然他面容安详,似乎只是陷入沉睡。但天羽自小习武,耳聪目明,早就察觉无痕公子已无气息。
“我还以为你早已知道。”
天羽茫然地看向一刀,随后仿佛丢了魂一般地轻轻摇头,道:
“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今天母亲回来以后大发脾气,我从未见过她那个样子,我以为……是他又伤害了母亲,所以才来……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想……是我的原因吧……”
一阵如晚风般轻柔的声音传来,二人循声望去,只见林中走出一道人影。一刀一见,立刻靠上前去。
天羽端详来人,这是一名年轻女子,一身素衣,长发披肩,虽面色苍白,却更衬得肤若新雪,眉如远黛,她踏着月辉缓缓走来,周身仿佛散发着圣洁的光芒。再看一刀关切的神色,天羽心中已有答案,一股酸楚涌上心头。
“你就是……上官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