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锦落的眼中,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任何挣扎。
她仍旧是那般目光清明地看着锦枝,那眼中,似乎还带着对锦枝的悲悯:“姐姐,我要解脱了。可你仍旧还要在地狱里活着,姐姐,我想过一千种可能,可我没想过,最后是你,要了我的命!”
锦落的话,就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一样,狠狠地刺进了锦枝的心头,让锦枝的胸口都憋闷了起来:“锦落,你何必冥顽不灵?你们已经败了!你败了,柳琳琅也败了,你明白吗?!”
“砰——”
当第一个板子落在锦落身上的时候,锦落只是闷哼一声,目光却仍旧像是看着一个笑话一般地看着锦枝:“姐姐,等着看吧!反正今日我死了,什么都看不到了,可你还活着,你还要继续受到永无止境的折磨,不是吗?”
锦枝的冷静,让锦落几乎疯狂!
看着那一个个板子落在了锦枝的身上,不知为何,锦落的眼眶,竟倏然就红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给我服软呢!?为什么,锦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为什么一定要在我的面前炫耀!?我是你姐姐啊!锦落,你和我说一两句好话,我就会放过你了,你为什么,要这样?!”
每打一个板子,锦落的模样就会虚弱几分。
可是就算她再虚弱,她看着锦落的目光,却也依旧是那般坚定的模样:“姐姐……能伺候大小姐,我从来都不后悔。是你自己的嫉妒,害了你。姐姐,若有来生,我不要再做你的妹妹了。姐姐,我还是不恨你,我会忘了你,但你……会永远活在噩梦里,永远记住我!”
锦落最后到底是以什么模样死去的,其实锦枝根本都没有敢去看!
那是锦落和她说的最后的话,让锦枝在此后的这些时光里,想要否认,却无法否认!
一直到锦落最后没了动静,那板子却还打在她单薄的身体上,将她打作了血肉模糊的样子的时候,锦枝才深深地吸回了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而后才骄傲地扬起了头颅:“够了,她已经死了,别再打了!你们……可以回去复命了!”
其实锦枝根本就不敢抬头看看,她那早就没有了气息的妹妹,已经被打成了什么模样!
她只是转过头,扬起了自己的头颅,对着一同跟着自己的丫鬟道:“走吧,咱们也回去吧。她死了,柳琳琅的身边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信任的人了。一个杨絮已经是咱们的人了,二小姐会高兴的!”
再想起那天的事情,仿佛是昨日才发生过一般。
银枝死之前,锦枝其实也只是偶尔做噩梦而已。可是在银枝死后,她就觉得,锦落回来了!哪里都有锦落的气息,衣服里有锦落的绣针、鞋子旁边有锦落的发簪、书柜上有锦落的绢花……甚至连自己的床铺里头,都藏着锦落那玩的旧旧的沙包!
她知道,锦落不会放过她!
可是银枝才死,柳金玉又不会那么轻易就信任别人。如果她不能好好抓住这个时机,她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啊!要知道,柳金玉因为她最近总是精神恍惚,已经开始物色新的贴身伺候的人选了!
她做了这么多,甚至牺牲了自己的亲妹妹,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成为这宫里头的大宫女,然后享受自己应得的权力吗!?如今怎么能……再一次被锦落这个已经去了的死丫头搅和了自己的大计呢?!
所以在听说,黄昏时候寻到锦落最初出现的地方祭拜,将锦落留在自己身边的东西都烧给她之后,就能让锦落转世投胎的这个消息之后,锦枝几乎根本就没有再多想什么了!
眼看着她的目的就要达到了,现在连银枝都死了,没有人和她争抢了,她怎能……放过这个机会?
当锦枝抱着一个大大的包裹匆匆而来青叶池的时候,玉川正穿着锦落的那一身血衣站在旁边的假山的山洞里头看着下面锦枝的一举一动。这血衣上面甚至还带着锦落身上的味道,一如当年……那般让她安心的味道。
锦落从被带走到死之后,柳琳琅都再也没有见过锦落。
如今时隔两年,再一次闻到锦落身上的味道,玉川就知道,她今日要做的一切,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日暮的黄昏,将这假山照的只剩下了一个剪影。影子里头,藏着锦落对锦枝所有的爱恨。
其实玉川相信,至死的那一刻,锦落大概都是不曾恨过锦枝的,她是那样善良的一个丫头啊!
但是她不恨,不代表旁人可以容忍她的死亡!一切,都该有一个新的开始了,为亡者洗刷,就是她洛玉川要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