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冷宫的活计,没什么前途,但也不算是没有油水。在冷宫里头,日日面对着一些疯婆子,便也当做是养老了。
玉川的叔伯,便是这养老之人中的一个。
见到他的时候,玉川还真觉得,他同自己的父亲有一些相似。
虽说已经入宫许多年了,这位叔伯的身上倒是没有其他老太监的那种浓厚的脂粉气。
他身着洗的都有些褪了色的衣衫,见着玉川,倒是热络的狠:“好了好了,不用行礼了!我入宫早,你们这些小辈的出生,一个都没有赶上!如今我是洛公公,你也是宫中之人,咱们就不必客套那么多俗家之礼了。”
这位叔伯随性的性格,倒是和父亲那般一心只想往上爬的势力和虚荣全然不同。
将那食盒子递给了洛公公,玉川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叔伯,我也进宫许久了,都不曾来看过你。今日一来,便是有事,当真……对不住叔伯了!”
玉川的直接,倒是让洛公公心生好感。
笑着接过了那食盒,洛公公便带着玉川往冷宫里头走:“行了,没事的。你和你父亲的关系,别看我在这深宫之中,也是知晓的。从前你一定以为,我也是你父亲那般的人,所以来不来看我,其实没有什么要紧。”
看得出来,这位洛公公的心里,是真的没有那么多世俗的东西:“我如今也不过是受人之托,所以才见了你这一面。咱们二人只有洛家这一个维系,实在是算不上亲近的。”
在这宫里头,能看的这么开,想来这些年,洛公公也经历了太多。
和他聊天,到算是有意思。虽说聊得都是一些洛家的家常,也大部分是洛公公在问,玉川在回答。
但是这种纯粹的聊天,在这九重宫里头,实在是太难得了。
他们几乎一直走到了冷宫的尽头,才在一所破败的门前停了下来。
这扇已经快要腐朽了的木门,让玉川的几倍不由自主地绷直了起来。她浑身上下,都生出了一种十分不悦的感觉,本能地抗拒进入其中。
果然……那样的事情,尽管如今依然是前世,却也让她从骨髓里,就感觉到了寒凉啊!
洛公公也感觉到玉川的不对劲,便停在了那门口,朝着门里看了一眼:“玉川,你怎么了?冷宫的确让人不舒服,不过你放心,里面只有她一人,我在外头等着,若有什么事,你喊我就是,不会让你受伤的。”
是否受伤,玉川倒是真的不在意。
不过有些事,她也没法对洛公公开口。
到底,她还是感激地看了一眼洛公公,而后深吸一口气,便朝着那冷宫里头踏了进去——
已经快要入冬的天气里,冷宫里头可没有生火盆。而且这所宫殿又在冷宫的最角落里头,所以就显得越发寒凉。进门便闻到了一股霉臭的味道,熟悉得让玉川厌恶地皱了眉头。
虽说从外头看,这是一所宫殿,可年久失修,到底不大。
能住人的地方,更是只有那么一间。
玉川点了桌子上那盏已经落了厚厚灰尘的蜡烛,这才将这冷宫之中照的明亮了些。
而亮光一发出来,她便听到里头发出了一声响动。
那寝室里,便是她今日要见的人了,也是她这封信,要交给的人。
“谁?”
一个苍老而嘶哑的声音,从里面出纳了出来。听上去,那人似乎已经被这冷宫磨得没有了生气,只这么一句话一个字,都透出浓浓的苍凉和绝望。
只是玉川的心里,也没有同情。
入了这冷宫的,要么就是真的有罪,要么就是连自都护不好的蠢女人。对于这样的人,她有什么好同情的呢?
打着蜡烛继续向前,当玉川看到那个坐在床榻上的人的时候,却愣了愣。
她低着头,看不清是什么模样。只知道,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只穿着一件冬衣的她,骨瘦如柴。
方才明明听着是个苍老的声音,可实际上,看上去她的年岁也不超过二十五岁。一头长发,早已在背后结成了乱糟糟的蛛网一般。她的双手拄在床边,像是起床都要耗尽所有力气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