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黎吓坏了。
直到将人实实在在完完整整地接在怀里,感受到怀中真实的重量和温度,他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才缓缓落回原处,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后怕的虚软,箍在晋棠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仿佛生怕一松手,这人就会像刚才荡秋千那样,再次从他眼前“飞”走,或者碎裂掉。
甚至忘记了君臣之别,忘记了应该立刻松开手,退后请罪。
只是低着头,带着未散的惊悸,目光紧紧锁在晋棠脸上,嗓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格外低沉沙哑:“陛下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晋棠被他圈在怀里,脸颊几乎贴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这过于亲密的姿势让晋棠浑身不自在,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涌了上来,他慌忙摇头,声音因为窘迫而有些发紧:“没、没事,朕没事,多亏王叔。”
他确实一根头发丝都没少,除了受到点惊吓。
就在这时,王忠办完了差事,从外面回来,一脚踏进庭院,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自家陛下被玄王紧紧抱在怀里,玄王身材高大挺拔,比清瘦的陛下足足大出一圈,几乎将陛下整个人都严严实实地遮挡住了,只露出一点衣角和一截墨发。
王忠脚步一顿,老脸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陛下?殿下?这是怎么了?”
这一出声,如同惊雷,瞬间劈醒了还抱在一起的两人。
萧黎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如同被烫到一般,迅速而稳妥地松开了手臂,将晋棠轻轻扶稳,然后后退一步,撩袍便要跪下:“臣失仪,冒犯了陛下,请陛下治罪!”
动作间带着显而易见的仓促。
晋棠也站稳了身形,见萧黎要跪,连忙伸手虚扶了一下,抢在王忠可能产生什么奇怪的误解之前,急急解释道:“是朕自己不小心,从秋千上摔下来了,幸亏王叔反应快,接住了朕,不然朕肯定要摔得不轻。”
他语气带着真切的感激和后怕,看向萧黎的眼神清澈而坦诚:“王叔是救驾有功,何罪之有?快快请起!”
这可是他的左膀右臂,大昭的摄政王,救命恩人,可不能因为这点意外就让忠心耿耿的老内侍心里留下什么疙瘩。
萧黎听到晋棠急切的解释,动作微顿,抬眸看了晋棠一眼,见他确实无恙,眼神里也没有丝毫怪罪之意,只有纯粹的澄清和维护,心底某处微微一动。
他顺势站直了身体,垂眸道:“陛下无恙便好,是臣来得突兀,惊了圣驾。”
王忠在一旁听着,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虚惊一场,是殿下救了陛下。
他连忙拍着胸口,一脸后怕地附和:“哎呦呦!可吓死老奴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真是多亏了殿下身手敏捷!陛下,这秋千危险得很要不老奴让人把它拆……”
“不必!”晋棠立刻打断他,“是朕自己没注意,与秋千何干?留着。”
他还想下次再荡呢。
当然,这话他没说出口。
经过这一番折腾,庭院里的气氛似乎有些微妙的尴尬。
阳光依旧明媚,海棠花依旧纷纷扬扬地落下。
只是站在花树下的三个人,心思各异。
晋棠抚了下衣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试图找回一点帝王的威严,耳根却依旧残留着未散的红晕。
萧黎垂手而立,面容恢复了一贯的冷峻,只是偶尔掠过晋棠发顶的目光,深处还藏着一丝未散的担忧。
王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老脸上的皱纹慢慢舒展开,最终化作一个安心的笑容。
无论如何,陛下看起来,比前些日子,有生气多了。
这就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