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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童谣(第2页)

擒龙村卫生所、区医院、县人民医院……病危通知书叠起来,能钉成厚厚一本。大夫们翻来覆去只会说四个字:查不出因。退下去的高烧还会烧起来,压下去的抽搐还会卷土重来,像是有什么东西,非要拖着我往那条路上走。

小姨陈瑜,是我唯一的“摇篮”。

她来我家时才八岁,瘦得像根芦苇。夜里我抽搐哭闹时,她就用小手死死压住我的四肢,自己却吓得直哭:“秋波别丢下小姨!”

妈妈为了这个家,白天锄地,午后就赶到五里外的威清卫客运站卖煮玉米、酸梅汤,有时还得跟着妇女队去供销社扛麻袋。她不敢停——一停,我的药就可能续不上。晚上哄我睡下后,便在灯下带着小姨纳鞋底,两分钱一双。纳到后半夜,手指全是针眼。

爸爸呢?他是擒龙公社的民兵连长,一个参加过珍宝岛战役的老兵。我很少能看见他——他要么带着民兵们在后山打靶训练,要么在地里侍弄庄稼,有时半夜才回来,有时几天不着家。偶尔经过我身边,他会停一停,伸手想摸我的头。那只手在珍宝岛冻伤过,一到阴天下雨就发颤,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他什么也不说,走开。

那背影,比话语更长。

我后来听妈妈说,爸爸在战场上见过太多的死。也许他早就知道,有些东西,伸出去的手是挡不住的。

——

从三岁起,我被牢牢套进一件褪了色的粉色荷叶边旧裙里,头顶两个歪扭的小髻,脚踩绣花布鞋,活像个被强行装扮成女孩的哪吒。

我两岁才会扶墙挪步,三岁才含糊吐出“妈妈”“爷爷”,叫“爸爸”时,舌头总像打了结。

“痴傻”的名声,就此坐实。

不久,一场大病袭来,在县医院查出肝脾肿大。那年,妈妈在黔中省妇产医院照顾我时摔了一跤,没能保住腹中的孩子。

高烧与抽搐成了家常便饭。

每次我昏死过去,家里便乱作一团,只有妈妈立在床边,眼神空茫却异常坚定:

“莫慌,死不了。一会儿就‘醒’了。”

她不信命。只信我。

可命运,从未信过我们。

——

当别的孩子在野地里疯跑、爬树、偷摘果子时,我只能坐在门槛上,望着天。

我知道,我和他们不一样。

不只因这身可笑的裙裳。更因我眉心这点猩红——它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冷冷窥视着每一个靠近我的人。更因我身后,那六道至亲染血的身影。

“天煞孤星”的宿命,犹如悬顶之剑。

它已带走六条性命。而下一个——

年逾七旬的爷爷?或许是奶奶的几个弟弟?还是……日夜守在我身边的小姨?

我不敢想。

可那道剑影,一天比一天低。

有时半夜醒来,我会盯着黑暗发愣,想起乱葬岗那些飘浮的磷火,想起产婆说过的“血把土染成暗褐色”,想起崔氏诅咒时那张扭曲的脸。我不知道那些死去的亲人会不会在夜里来找我,也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我只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死,账都记在我头上。

——

那夜,高烧再度卷走我的意识。

梦里,我又站在了乱葬岗那个废坟坑中。脚下是暗褐色的血土,头顶是一弯瘦月,薄得像层纸灰。四周荒草摇曳,磷火飘浮。

一个穿灰袍的老道背对我而立,手中铜铃轻响。

他缓缓回头——

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眉心一点猩红,正对着我。

那猩红与我眉心的痣一模一样,像是照镜子,又像是我正被另一个自己凝视。

我猛地惊醒。

窗外,月光正照在我脸上。

我伸手去摸眉心——那颗痣滚烫,像刚烧过的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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