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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圣的边界（第2页）

说完，他恭敬地在额头、嘴唇和胸前，缓缓划十字圣号。动作标准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我觉得有趣，也学着旁边人的样子，笨拙地在自己身上比划。指尖触到眉心朱砂痣的瞬间，那里又是一阵微不可察的灼热。

念完宗徒书信后，老神父撑着椅子扶手，颤巍巍站起身。蒋枫立刻上前，稳稳搀住他，两人慢慢挪到石栅栏前。

老神父换上了带着西南官话，温和，缓慢，像在给孩童讲故事：

“今天这段经文，讲的是……”

他细细掰开、讲解今天的圣经篇章，哪些是隐喻，哪些是训诫，哪些是应许。那声音有种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屏息静听。

稍作停顿后，老神父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种接纳的慈爱，目光扫过前排几个穿白衣的年轻人，包括蒋枫：

“NuncipsosinEcclesiamrecipimus，utsintpópulusDei。”

（我们现在接纳他们加入教会，成为天主的子民。）

“天主子民”……

听到这几个字，我嘴角忍不住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复杂的笑意。

这称谓，放在不同的时空，不同的语境，由不同身份的人听来，味道可真是天差地别。

仪式的高潮，悄然而至。

刚才呵斥我的那位老人走到前面，展开一份名单，开始用清晰的声音念诵。

被念到名字的人，无论老少，都穿着洁白祭衣，神情肃穆得近乎庄严，依次上前，跪在祭台前冰凉的青石台阶上。蒋枫也在其中，他低着头，脖颈弯成恭顺的弧度。

老神父离我很近，近到能看清他手上每一道深刻的皱纹，和微微的颤抖。

他从精致的小银盒里，用拇指蘸取些许泛着柔和光泽的圣油。那油膏在昏暗光线下，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

然后，他庄重地，缓慢地，在蒋枫光洁的额头上，画了一个十字。

动作很轻，却仿佛重若千钧。一笔，一划，横平，竖直。

我想起古以色列时代，先知撒母耳用角里的膏油，倾倒在扫罗和大卫头上——那是受膏，是分别为圣，是肩负使命的开始。

难道此刻，他们也是在接受某种“受膏”，要成为自己内心国度里的王？

敷油礼毕，蒋枫更忙了。

他一手递过纯白的薄铁盘，稳稳放在老神父手下，另一只手拎起小巧的银壶，将清水徐徐倒在神父苍老的手指上。洗毕，他抬高手臂，让老神父能用他手指夹着的白毛巾轻轻擦拭。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安静、充满敬畏。

随后，他拿起一个黄铜摇铃。

那摇铃……

样式古朴，手柄细长，铃身镂刻着简单花纹。叮铃一声脆响——那声音，那形制，竟和道教正一派法师开坛做法时用的法铃，有八九分神似！

此刻，这东方的法器（或者说，是东西方宗教器物发展史上奇妙的巧合），出现在这西式的圣堂里，服务于一位天主教的弥撒，真是……奇妙到诡异的交融。

老神父开始以极低的声音念念有词，那是拉丁文的祝圣祷词，神秘而快速。当他伸出手，覆在圣杯和那块无酵的麦面饼上时——

“叮铃！”

蒋枫手中的摇铃清脆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指令。唰的一声，全体信徒，如同被同一根线牵动的木偶，齐刷刷跪下！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块面饼和那只杯子上，眼中充满近乎战栗的敬畏。

老神父一手抬起圣杯，另一只手将那块麦面饼举过头顶，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