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风脸色惨白,慢慢点头。
道教的根本是自我修行,祝福他人,他怎么就忽然想要干预他人的人生了?
他喃喃地道:“果然是有了力量后,心就变了……我失了本心,将自己当做了万物之主……”
那白须道人摇头道:“以我心为天心,以我意为天意,也是一种道,何错之有?”
“你自然可以以救世为道,以带着所有道教弟子一起光大道教为道,以杀光双手血腥之人为道,以屠戮恶鬼为道。”
“此行甚善,必有功德。”
“但那是你的道,不是其余人的道,更不是普世认可的道。”
李淳风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道:“人心懒惰,勤奋是逆天而行;人心本恶,善良是逆天而行……”
入世多年,在公文中,在衙门中,他早已见了无数好人没好报,恶人逍遥法外的例子,习惯了世人嘴上热情,内心冷漠。
想要大多数人选择善良的道,当真是逆天啊。
那白须道人道:“我辈修炼长生,本就是逆天而行,倒也不是忌讳强迫众人跟随自己逆天。”
“安知强迫众人一齐修道就不是道?”
“你认为西天取经不对,那只是你的道的体现,并无不妥。”
那白须道人盯着李淳风,缓缓地道:“你的错……在于奢求我教的永恒。”
李淳风一怔。
那白须道人笑道:“淳风,你在人间见了太多的好人不长命,见了太多的杀人放火经腰带,修桥铺路无骸骨。”
“你也见了太多的真善美的道理被恶劣的人心人性驱逐,泯灭在人世之中,不见踪影。”
“所以,你担忧我教会被必然会大为普及的西方教淹没,最后消失在人间。”
李淳风缓缓点头,人间一支笔,一张嘴,轻易就能颠倒黑白,昨日的承诺只会是明日的过桥抽板,后人焉能从历史中找到曾经的光辉?
那白须道人笑道:“道可道,非常道。”
“任沧海桑田如何变化,世人选择留下的就是他们想要的,若是他日我道教消亡,世上尽是佛号之声,那就是世人此时不需要我道教。”
“他日若世人又需要道教,自有人从故纸堆中找出我道教的痕迹,或有人再创道教。”
“一得一失,一生一死,一兴一衰,花开花落,都是道。”
“我等何需在意?”
……
那白须道人关闭了水镜,李淳风还是有很强大的道心的,若是李淳风有心辩论,大可以说一心想要道教永恒的也是道。
但修道之人不是为了辩论,而是为了证道。
道究竟是不是大道,究竟要付出多少艰辛才能得道,不以口舌犀利,只看是不是走到了终点。
……
长安皇宫。
唐王与几个大臣指着操场上飞舞的马球大声欢笑。
唐人喜欢马球,唐王与一群大臣年轻的时候也是马球高手,如今年老了,打不动了,但看马球的兴致依然不减。
唐王转头对一个大臣大声笑道:“那差点坠马的人是谁家儿郎?太丢人现眼了。”
那大臣笑道:“是长孙家的。”笑容中,声音极低极低:“百姓信佛的人增加了十几倍……”
另一个大臣凑过来,大声笑道:“我家儿郎厉害得很呢,看!又过了一个!”低声道:“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唐王和其余几个大臣欢笑着,对着马球场中的儿郎们指指点点,心中对取经直播极其警惕,甚至反感。
为何唐王和一众大臣宁可撕毁先帝的协议而拒绝参与取经直播?
傲慢、贪婪、独立都只是能摆上台面的部分,无法摆上台面公开的部分就是对西方教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