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乎是将整个大昭王朝的权柄,毫无保留地拱手相让,一旦颁行,萧黎便将成为这个国家实际上的主宰。
提笔落墨,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写到最后,关于自己身体的描述时,笔尖顿了一下。
那不是矫饰,是事实,只是这事实背后,藏着无法对人言的真相。
晋棠一边写,一边在心底自我安慰,或者说,是给自己寻找一点支撑下去的力量。
幸好,先帝还留了这么一个好结义兄弟。
这念头像冬日里的一点微火,不足以温暖全身,却也能照亮方寸之地。
墨迹在空气中渐渐干涸,那一道道清晰的笔画,凝聚着晋棠所有的意志与力气。
晋棠放下笔,将写好的圣旨从头至尾,仔细地看过一遍,确认每一个字都无误,每一个意思都准确表达。
然后取过了那方雕琢着盘龙钮的国玺,将玉玺蘸满旁边盒中鲜红刺目的朱砂印泥,用尽全力,庄重而坚定地盖在绢帛末尾。
清晰的印文,鲜红的颜色,在明黄的绢帛上显得无比醒目,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接着,晋棠又取过自己的皇帝私印,在那国玺之旁,再次用力盖下。
双重印鉴,一公一私,赋予了这道圣旨至高无上的效力,从此,除非晋棠本人下旨废除,或者萧黎身死,否则,这道旨意将凌驾于一切之上。
“王忠。”晋棠扬声唤道,声音因长时间的专注和虚弱而略显低沉。
一直屏息凝神守在门外,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王忠应声而入,脚步轻得如同猫儿一般。
晋棠将圣旨递了过去,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将此圣旨,妥善收好。”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交代一件寻常公务,可那内容,却让王忠浑身一颤。
王忠伸出双手,接过那卷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绢帛。
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王忠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王忠只能深深地低下头,将圣旨紧紧抱在怀里:“老奴遵旨。”
他转过身,脚步踉跄地退了出去,走到外间,确定晋棠看不见了,他才抬起袖子,用力抹去夺眶而出的泪水。
御书房内,晋棠看着王忠略显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一直强撑着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他向后靠在冰凉的椅背上,缓缓合上眼睛。
御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更漏滴答作响。
滴答、滴答。
像倒计时。
窗外的海棠花,在春日暖阳下,开得正好,一簇簇、一团团,粉白娇嫩,热闹非凡。
而殿内的年轻帝王,独自坐在一片寂静之中,面色苍白如纸,仿佛与那片生机勃勃的春色,隔着一整个无法跨越的寒冬。
晋棠写下那道圣旨,像落下一枚孤注一掷的棋子,棋盘的那头,是未知的命运,和那个正在快马加鞭赶回京城的人。
萧黎。
晋棠在心里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
你可千万要,守好大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