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余猫这是还没从刚才的演唱中回过神啊。”主持人语气自然地圆场,改换话题对南长庚道:“我以前没听过这首歌,第一次听也觉得特别震撼,能说一下你是从什么情景下写出这首歌的吗?”
南长庚滚了下喉咙,回过头,端起仿若无事发生的从容姿态,持握话筒,含笑道:
“以前失眠睡不着的时候就喜欢去天台看星星,夜风凉飕飕的,觉得天上也这么冷,看着看着就有了灵感。”
话说得简洁,实际其中也是经过不少不可为人所知的心绪变化的。她每次上天台,目的都不是为了看星星,而是想跳楼。
只是夜晚实在安静,没有多余的纷扰,令她原本迫切的死亡念头也缓下来,便随地一躺,枕着水泥地面,打算多享受一会儿属于夜和星空的寂静。
越冷越迟缓,连脑中的繁乱也逐渐清空,她不再想着死,借着难得涌上来的困意立刻睡过去。然后被冻得发一通烧,病得浑浑噩噩还能再得几天好眠。
主持人对此自无所觉,满是赞叹地夸她是音乐天才,正准备将流程走下去,直接到拉票环节,余光一瞥竟又看见余猫被眼泪铺了满脸,泪水像机器漏了油似的自眼眶不断外溢。
“诶呦,长庚这歌的后劲儿这么大吗,还没平复啊?”语气调侃中带了一点关切。
余猫缓缓眨眼,对上南长庚望来的目光,轻声解释:“想起了难过的事。”
南长庚神情微凝,皱了皱眉头,心中浮现一丝犹疑不定的困惑。她好像察觉到某些异样,但却辨不明晰。
然而当下没有时间留给她细想,马上轮到导师点评环节,大段的夸赞结束后又是拉票,等待投票分数结果。
为了不影响到投票公平性,导师们的存在感都被削弱了,没有留给他们太多的说话时间。
经过必走的流程——紧张倒计时,屏幕上跳出到目前为止最高的分数。
连对此不算在意的南长庚都吃了一惊。她选的歌类型并不适合竞技,而且前面也有好几位表现很好的选手,这分数是出乎她意料的。
诧异间,听到台下一举着红色荧光棒的观众朝她高声喊:
“我给你投票了,叫她不要哭了!!”
南长庚失神一瞬,有些好笑,又有些动容。
在这个圈子混过好几年,她大概能想象到一些余猫粉丝的心态…估计也挺崩溃的。
她浅笑着朝台下轻轻颔首,应对几句主持人与导师们的庆贺与揶揄,结束后转身走向选手席。
余猫的状态是异常的,但这异常放在她身上就成了平常。
南长庚回到自己的座位,盯两秒前面圆圆的脑袋顶,倾下身抽走了被余猫系在裙子系带上的淡青色手帕。
说真的,颜色和她这身哥特系小裙子一点也不搭。
但因为没兜儿,还是在造型师百般阻挠下硬系在了腰间,怕弄丢,接受不了片刻离身。
一个用来擦脏污的手帕,被她当成宝贝似的供着,南长庚心里多少有点别扭。
所以她将其解下抽出,让它履行自己原本的使命,在余猫察觉到她的动作回过头时,顺手擦掉了她满脸的泪。
“为什么哭?”她低声问。
余猫张了张唇,想要回答,声临喉前却凑不出一个具体的词句来,纠结地拧了下眉毛,“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语言限制住了我。”
“科技发展还是慢了点,等以后说不定能研究出脑电波直传,不用说话直接意识共享,还能跨过语言壁垒障碍。”
南长庚面上含笑,语气温和,似欲以闲谈缓和女孩的情绪。将擦完泪都手帕塞回她手里。
余猫歪了歪头,对此有所想象,内心忽生一丝忐忑,问:“这是你想要的吗?”
如果是,她会去研究,但她的生命可能来不及。
“嗯?什么意思?”南长庚一愣,随后恍然,失笑道:“你不会是觉得这是我需要你做的事吧,怎么可能呢,随口一提的幻想而已。”
余猫知道这可能性不大,放松过后又有一丝失落。
“怎么心不在焉的,听我唱歌不高兴吗?”
虽然女孩的表情一如既往无多少波动,但她能明显感知到她周身散发出的情绪粒子沉寂,不复往常高浓度的活跃。
本以为她这样一问,余猫必回诚惶诚恐地否认解释,从而精神起来。却不料对方定定望来,眉宇仍旧透着忧郁:
“这是一首难过的歌。”
原本余猫可以不回忆,但偏偏主持人提起创作经历。
她知道非常多南长庚的过去。都是她偷来的。
每一段偷到的碎片,像刚好能攻克她所中之毒的毒药,不吃要死,吃了就疼,疼到精神溃败,还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