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对苏铭实力的质疑。一个炼气期,凭什么做到连筑基期都做不到的事?苏铭没有慌乱。“因为弟子的‘蛛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完全依赖灵力。”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极细的水灵力缓缓凝聚,化作一个复杂的立体结构。“蛛网的一百零八个核心节点,皆以星纹钢筑基,埋入地下三丈。主阵盘并非靠灵石驱动,而是……以精血激发。”苏铭说到“精血”二字时,脸色微微发白,那是气血亏空的后遗症,“烽燧模式开启时,实际上是引爆了所有子阵节点的‘共鸣符’。这种共鸣不依赖灵力传输,而是通过地脉震动传导物理信号。只要地脉不断,信号就不会停。”“星纹钢……物理共鸣……”玄珩喃喃自语,随即眼中爆出一团精光,“好一个不依赖灵力!在绝灵之地,这便是唯一的生路。墨师弟……果然没看错人。”他看向苏铭,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温度:“此战之后。你那份‘蛛网’的图纸和心得,需好生整理。日后,或有大用。”“技术关过了。”林屿提醒道,“接下来是政治关。”一直未曾开口的那道模糊身影——体内蕴含磅礴生机者,此刻终于出声。他的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悲天悯人的沉重:“铁壁关最终撤离者,不足两千。你的蛛网覆盖了丙字营及周边数个防区,最终救下了多少人?”苏铭沉默了一瞬。他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那个数字。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命,也是他在逃亡路上不得不放弃的负担。“蛛网引导集结,共计两千三百一十二人。”苏铭报出了一个精确到个位数的数字,“其中多为丙字营、丁字营及相邻防区的同袍。其余幸存者,有凭借个人武勇且战且退者,亦有运气极佳、恰好处于虫潮缝隙中者。”“两千三百人……”“做得好。”这三个字的分量,比任何赏赐都重。掌门云渺微微点头,笼罩在苏铭身上的威压终于散去了大半。他顿了顿,补充道:“赵铁戟、陈川,及所有战殁同门之名,已录入‘英灵殿’正册。宗门抚恤,不日便会下达至各人亲族。你……可还有要代为转达之言?”苏铭沉默片刻,摇头:“弟子……无话可转达。”“如此看来,你于战事中已尽己职分,甚至超额完成了守土之责。但……”云渺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幽深莫测,“墨长老在将阵心印记托付于你之前,关内高层究竟有何决断?为何护山大阵的自毁来得如此决绝,甚至没有给撤离留出更多时间?”这是一个极其敏感的问题。铁壁关几万守军,最后只活下来这么点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大阵自毁得太快,断绝了大部分人的退路。如果处理不好,这就是“屠杀同门”的罪名。阁内瞬间陷入死寂。苏铭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了一下。他知道,这是墨老留给他的最后一道护身符,也是最烫手的一个山芋。苏铭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掌门那团清光。“墨老言,宗主早有密令。”苏铭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惊雷落地,“若关隘必失,则毁阵基、覆地脉、与敌同殉,绝不可令阵法之秘与地下灵脉落入妖族之手。”他顿了顿,从牙缝里挤出后半句:“灵枢堂自爆,非临时起意,乃是……计划之中。”。虽然阁内没有任何声音,但苏铭分明感觉到,周围的星光在那一瞬间剧烈颤抖了一下。脚下的山河图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全场静默。那种沉默比之前的威压更加可怕。那是五位站在云隐宗顶端的大人物,在面对一个残酷真相时的集体默哀。苏铭感觉嘴里发苦。他只是个小小的炼气期,这种层面的博弈,光是看一眼,都觉得眼睛生疼。良久。右侧的刑狱峰主再次开口,声音里少了几分杀气,多了一分苍凉:“阵心交付时,你可知其重?你不过一介外门弟子,何敢受此重器?可曾犹豫?”苏铭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墨老枯瘦手掌的温度,以及那推开他时决绝的力量。“弟子……自知修为低微,本不敢受。”苏铭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但墨老言:‘此印有灵,择主非看修为,而看心性契合。关可破,印不可失。’当时情境,除了弟子,墨老已无人生还之望。”他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流下:“弟子……别无选择。”一声长叹。来自左侧的玄珩。这位阵峰之主身上的星辉轻轻晃动,似乎是在祭奠那位死去的老友,又似乎是在认可这位新生的传人。“墨师弟行事,向来谋定后动,算无遗策。”玄珩的声音在阁内回荡,带着一锤定音的力量,“他在生死关头选中苏铭,绝非偶然。此子心性坚韧,行事周密,且懂取舍、知进退。我看,这阵心印记既然已经认主,便是天意。”“附议。”一直未曾开口的那位剑气内蕴的身影,简短地吐出两个字。掌门云渺沉默了片刻。他头顶的那片星空缓缓旋转,似乎在推演着什么。最终,所有的星光汇聚成一道柔和的光束,落在了苏铭身上。“今日问对,暂且至此。”云渺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高远淡漠,“苏铭,你的功过,宗门自有公论。戍边真印既已入体,便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责任。下去吧,好生修养。”“是。”苏铭如蒙大赦。他再次深施一礼,甚至不敢擦拭额头上早已密布的冷汗,缓缓退后三步,这才转身,朝着那扇星光门扉走去。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星陨阁内,五道身影并未散去。:()穿成老爷爷后的怕死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