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艺桐当然知道方霏的所有事,甚至登机前的送别,也是她,紧紧抱住方霏舍不得放手,但是一对好闺蜜已经说好,绝对不透漏方霏的行踪,哪怕是告诉许艺桐的男友古月朗也不行。
“你们家大的小的一块儿骗她,欺负她是一个人嘛?你们要害死她嘛?你不要找她,离她越远越好,不要再害她,还好她聪明,发现的及时,如果结婚了才发现你们这样欺骗她,会出人命的,你已经坐轮椅了,给自己积点德吧!”小女生嘴巴不饶人,许艺桐逮住机会,把楚渝风从头骂到脚,再从脚到头又骂一遍。
听许艺桐底气十足的谩骂,楚渝风心情莫名逐渐好转,嘴角甚至微微翘起来,他的小霏还和好朋友保持着联系,许艺桐知道她所有事,知道她的行踪,真好啊。
爱人离开,时间也仿佛停滞,楚渝风的时间过的缓慢,他不去店里,不喝水,也不知道饿,独自看着方霏经常坐的妆台,可以发呆半天;下一个半天,他抱着方霏最喜欢的几个玩偶,开始疯狂思念她曾经给他弹过的曲子,拉过的小提琴曲目。思念无声,却像藤蔓,越来越紧的缠绕住他,他再也走不出和她恋爱的那些时光了。
阿姨来扫卫生,第一天还不好说什么,到了第二天,发现楚渝风在家大概是不吃不喝的一个状态,除了洗手间有他用过的纸尿裤和导尿管,家里居然没有其他吃喝拉撒的痕迹,由于他需要按时吃药,身体病弱还坐轮椅,阿姨是真的担心了,悄悄联系了卢易明,让好朋友来帮帮楚渝风。
“大股东,我的祖宗,你是要绝食么?”卢易明来到家里,看了楚渝风一眼已经心惊,几天不见楚渝风不但是瘦了,还憔悴了特别多,胡子拉碴不说,面色是灰白的,脸上一点血色没有,状态糟糕至极。
“没有,你找我有事?”坐在轮椅里,楚渝风抬头看卢易明,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变化,只觉得卢易明很吵。
“有事有事,咱们先吃点东西。”手里提着满满当当的大袋子,卢易明动手开始摆餐桌。
“你好好吃饭,我陪你去找,别上火。”一个劲儿的看楚渝风,卢易明心疼好友,好奇也不敢问为什么闹这么大,只是一直温言软语安慰。
“谢谢易明,我,不知道小霏在哪里,等我知道了,可能,要麻烦你陪我去。”楚渝风是认真的,他无时无刻在考虑方霏的去向,方霏会不会有危险,她有适合住的地方了么?
慢慢的吃饭、聊天,卢易明陪了楚渝风很久,弄清楚了怎么回事,卢易明更加不敢说什么,他也觉得孟庆楠做的不对,但作为亲近的长辈,卢易明绝不会随意开口评论,只有一味的关心楚渝风。
朋友的担心并不多余,第二天一早,楚渝风前一晚睡的很晚很晚,醒来的又早,但他没办法再睡,抬手抓到床边助力的床栏开始使力。
瘫痪的腰腿不会用力,楚渝风双臂没有受瘫痪影响,靠双手起床还是比较轻松的,但今天他感觉身体格外沉重,于是泄了力左手伸到腰和小腹去摸了摸,没什么羁绊,被子外摆放的尿袋看起来也正常,楚渝风又开始用力,拉床栏让自己起床。
用力好几次,终于晃晃悠悠身体半靠在床头,楚渝风后背有了依靠,闭着眼缓了又缓,好长时间才看清眼前的情况,第一眼看到的竟是红红的东西,他又闭上眼,想着一定是看错了。
晨起眩晕的早晨,其实楚渝风没看错,接连数日他根本没吃药,情绪和身体都处在最低谷,健康人也是各方面接近崩溃的边缘,何况,楚渝风身体已经有病,又开始尿血,已经是他身体在向他报警。
尿袋里深红的血色,吓得楚渝风神游天外的情绪回魂大半,等眼前眩晕黑雾散去,他忙的握住自己不能动的腿,挪到床下垂着,转移到轮椅上,去洗手间处理一大袋子的深红血尿。
接下来几天,楚渝风身体情况急转直下,麻木无知觉的肢体数次痉挛,即使恢复了规律吃药,也尽量多喝了水,尿血情况非凡没有好转,而且越演越烈。勉强控制住的病情突然恶化,麻木无知觉的身体也在隐隐约约传来疼痛感,楚渝风知道自己很不好,犹豫了大半天,还是决定去医院看看。
出门之前,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楚渝风吓了一跳,胡子老长,头发乱糟糟像个野人,他找出来换洗衣物,决定洗个澡再去医院。
洗澡的时候楚渝风在想方霏,当然,他在家里做什么事都会想起她,想她帮自己穿鞋袜,想她抱着自己撒娇,想她给自己揉不能动的腿,尤其做咖啡的时候,特别的想念,想念她甜甜的说谢谢。
方霏不在家,楚渝风洗完澡胡乱擦了擦头发,拉开淋浴房的门,伸手去扶门口的电动轮椅。他没好好调整身下的手动沐浴轮椅,甚至两台轮椅间的角度也没多看一眼,扶着腿耷拉到轮椅踏板下面,便开始动手撑住扶手,要转移到电动轮椅上面。
恍惚间,楚渝风手臂脱力,湿漉漉的大腿到小腿蹭着轮椅坐垫边缘完全无力,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楚渝风已结结实实摔在了地砖上。
湿漉漉的身体就是最大失误,细瘦苍白的瘫腿没能力支撑身体,楚渝风被摔晕了,他感受不到疼,但也感受不到腰,连胳膊也抬不起,只好用手挪动瘫腿向前趴,挣扎许久,终于摸到电动轮椅的报警按钮。
被急救车送到医院的时候,楚渝风仍没想明白,经常摔跤的自己,是怎么把有旧伤的盆骨摔裂的。
“不疼,没事。”躺在病床上,自己翻身都做不到,楚渝风居然安慰医生,说自己不疼。
“旧伤处裂开了,幸好没有移位,不然一定要手术。还有,腿也扭了已经肿起来,必须卧床静养,养不好的话,只能上外固定。”
听完医生的话,楚渝风已经皱起眉头,他肯定是不愿意手术的,瘫痪的身体已经够麻烦,这一下固定带死死捆在盆骨位置,他已经完全不能自理了。
楚渝风摔伤住院,病情加重,这个时候,孟庆楠仍旧一无所知,楚渝风作为儿子甚至还故意隐瞒,母子俩因为方霏的到来和离开,渐生嫌隙。
本就应该住院治疗的人,由于摔伤,楚渝风请了护工24小时照顾自己,卢易明也不愿完全放手,知道他吃东西挑剔,让家里阿姨认真给做病号餐,派司机按时按点给楚渝风和护工送饭,还不时从楚渝风喜欢的餐馆给他订餐,真正用心做好了后勤保障。
两位护工有一位是和楚渝风熟悉的,照顾很细心,即使这样,楚渝风情绪依旧非常不好,要不是每天有阿姨煲的汤水,只靠他每餐勉强吃的那几口饭,人真的撑不下去。
身体被固定,吃喝拉撒依靠旁人,最讨厌住医院的楚渝风恨的就是这样无助的生活。残疾之初,在熬过了厌世和巨大落差感之后,重新回到人群中生活,他要求自己能够自理,也是一直按这个目标努力做的。
髋骨是有旧伤的,楚渝风本身腰以下没有知觉,还好他不知道疼,但身体状况不好是真实看得到的,护工虽说不太会带感情去照顾病人,但因为楚渝风太年轻,人又那么好,还是会不自觉的和他多说几句,喂饭时楚渝风吃不下几口,到了喝汤的时候,护工会很小心扶他坐稳,低声劝慰,让他多喝一点。
“小风,多吃一点,身体才好的快,不爱喝汤也喝一些,骨头汤肯定是对骨头好。”
其实,专家说过,好像骨头汤并没什么钙质在其中,但阿姨煲汤是拿手菜,文火炖到白色的汤不油腻,味道香醇,口味适宜,食欲好的人,即便是因为口渴,也会多喝上两碗的。
髋骨被盆骨固定带缠绕的结结实实,卧床几日,楚渝风偶尔会有胸闷心悸之感,他虽说不知道疼,但由于病重又一直贫血,整个人都是非常虚弱的。被动的依靠在抬高的床头,身体两侧被大软枕固定住,楚渝风好像漂浮在云端,摇摇头,等着护工帮自己擦嘴,“不喝了,我喝不下。”
实在没心情吃,尤其吃喝靠护工喂,楚渝风更加抗拒。完全瘫在病床不说,他每天考虑的,除去担心方霏,依旧是手术做还是不做。
膀胱病情反复折磨,虽说当年高处坠落的时候膀胱已被损伤,但真的到了要放弃这个器官的一天,楚渝风心中还是特别难受,尤其在身体造瘘,他也不断在说服自己接受。
见多了病患,医生对于病情解释非常客观,看到护工正在给楚渝风按摩瘫在床上的小腿和脚,依旧面不改色述
说。瘫脚脚趾内扣,脚掌也变形成了月牙形状,髋部被固定,护工也不好用力按揉,只能耐心揉捏有些浮肿的脚脚,不让肢体过于僵硬难受。
就着瘫痪腿脚的话题,医生说不解决膀胱问题,但心肾脏会被影响而出现更大的毛病,如果肾完全坏掉,那就是要透析,才是真正威胁寿命的病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