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自摇头,將诸多心绪压了下去,隨即神色一正,侧身让开半步,低声道:“陆小友,宗主来了。”
陆林生闻言,神色一怔,目光顺著阳季川示意的方向望去。
数丈开外,一位身著云纹玄色华服,头戴古朴玉冠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
他面容看上去约莫四十许,五官俊朗,下頜留有短须,气度雍容,似与晨间雾靄融为一体,双眼深邃,如浩瀚星海,平静无波。
藏龙宗当代宗主,游行歌。
这个名字,陆林生並不陌生。
那日在金龙城內四处触发支线任务时,无论是街头巷尾的閒谈,还是偶尔听到的只言片语,游行歌这三个字,出现的频率极高。
方圆万里之內无可爭议的第一强者,早已窍贯辟海的绝顶大修士!
这是真正能够驾驭天地元气,擒雷掣电,拥有移山倒海之能的大神通者,与阳季川这等骨淬地境的长老,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
此刻,真人当面,哪怕对方已刻意收敛了所有威压,只静静地站在那里,陆林生依旧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如观海听潮,其体內穴窍元海,涌动的神音,浩荡如雷,振聋发聵。
他上前两步,越过阳季川,来到游行歌面前约一丈处,躬身行了大礼:“陆林生,拜见宗主。”
对於自己几斤几两,陆林生还是相当清楚的,游行歌这种大人物,不是召见,而是亲来,显然不是因为他天赋够好。
这种人物,亲自来见他,想来也是看在尹尘的面子上。
“不必多礼。”
游行歌目光温和,上前一步,伸手虚扶,將陆林生托起。
“宗门近日事务繁多,若有怠慢之处,还望你海涵。”
游行歌並未摆什么宗主架子,语气甚至带著一丝歉意。
他目光扫过陆林生肋下的衣衫裂口,並未多问,沉声开口:“不必有所顾虑,藏龙宗便是你的家,一应修行所需,告知一声,只要有的,自会有人给你送来。”
话落,他神色略显沉重,带著几分期许:“你与我们这些人,是不同的,我们这些人,道途已定,前路可见,我此生能走到辟海,已是侥天之幸,再往上,千难万难,而你————是有望破天的人。”
“你將来能做更大的事,救更多的人,今日,我游行歌,我藏龙宗,能在这条路上托你一把,助你往上走一走,已经是莫大缘分,亦是我等之幸。”
陆林生抬起了头,凝视著游行歌,素来冷静如冰湖的心绪,陡然间变得有些复杂难明。
这番话,没有居高临下的施捨,没有算计投资的功利,甚至没有长辈对晚辈常见的殷切期望。
只因同为人族。
这种不夹杂任何明確利益诉求,不预设任何回报条件,近乎无私的支持,他很少这般真切地感受过。
陌生,也让人有些无措。
陆林生沉默片刻,將所有翻涌的情绪压下,再次躬身一礼:“宗主厚爱,晚辈铭感五內,自当勤勉修行,不负今日之缘。”
他不知道游行歌这番话背后,是否还有尹尘的意思,或是更深的考量。
但至少在此刻,他愿意接受这份善意,並给予相应的尊重。
人类,从古至今,从不缺愿捨身殉道的先行者。
他做不到,但他尊重这样的人,那是人类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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