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旬,菜过五味。露天广场上的宴席,气氛热烈到了顶点。山城名厨的菜肴依旧精美,但所有人的心思,早已不在那盘中的珍馐。话语间,离不开的总是“镗床”、“炮钢”、“流水线”这些冰冷的词汇。它们在此刻,却比任何美酒都更醉人。主桌上,蒋委员长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与刘湘、龙云闲聊着家常。他时不时地看向刘睿,那眼神,如同在欣赏一块已经绽放出绝世光华的璞玉。“甫澄兄,志舟兄,你们生了个好儿子,有个好女婿啊。”宋美龄在一旁,也适时地举杯。“这杯茶,要敬我们未来的大功臣。”刘湘与龙云对视一眼,脸上是掩不住的与有荣焉。终于,蒋委员长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玉箸。“啪嗒。”一声轻响,却仿佛带着某种号令。广场上所有喧闹的讨论声,默契地停了下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主桌。蒋委员长笑意盈盈地看向刘睿,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世哲,去年在南京早就听敬之和辞修他们提过你的这个兵工厂。”“今日一见,方知闻名不如见面。”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那些翘首以盼的脸。“你这位主家,现在,就带我们去看看,这钢铁心脏,究竟是如何跳动的吧。”刘睿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是!委员长!”他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带领着所有宾客,涌向了那片刚刚还隔着伪装网的神秘区域。工厂核心车间。今日虽是婚宴,全厂放假,但孙广才和他那群视机器如命的徒弟们,一个都没走。他们换上了崭新的工装,挺直了腰板,站在各自的机床旁,像是在等待检阅的士兵。刘睿走到车间中央,对着孙广才点了点头。孙广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他猛地一挥手,对着徒弟们吼了一嗓子,那声音比冲压机的轰鸣还响亮。“开工!”“嗡——”沉寂的车间,瞬间被唤醒!数十台机床同时开始运转,电动机的嗡鸣汇成了一首雄浑的交响乐。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那台最为庞大的德国席士ag公司fb280型大型卧式镗床前。一根粗大的,已经完成初步锻造的105毫米榴弹炮炮管毛坯,被稳稳地固定在卡盘上。孙广才亲自上阵,他戴上护目镜,神情专注得如同一个即将进行一场精密手术的外科医生。他熟练地校准着参数,检查着冷却液的流速。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启动按钮。“滋——!”高速旋转的特制钻头,在冷却液的冲刷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却又无比悦耳的轻吟,精准地咬合住了炮管毛坯的中心点!银白色的钢铁碎屑,如同卷曲的浪花,源源不断地从深孔中涌出。镗床在平稳地运行,那根代表着国之重器的炮管,正在被一点点地赋予灵魂。俞大维和叶企孙两位专家,几乎是同时挤到了最前面。他们死死地盯着那飞速旋转的钻头和不断前进的刻度尺,嘴唇都在微微颤抖。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太快了……”俞大维喃喃自语,他那双阅尽天下兵工图纸的眼睛里,写满了颠覆性的震撼。“这……这进刀速度,比我们汉阳厂用最好的碳素工具钢钻头,快了不止一倍!”叶企孙扶了扶眼镜,他的关注点更为根本。“是钻头!刘军长,你们的钻头,是什么材质?”“还有,这台机床的转速和扭矩,似乎也超出了手册上的标定值!”这一问,问出了所有内行的心声。刘睿微微一笑。“叶老先生好眼力。”“这根炮管,从钻孔到最终精加工完成,需要多久?”叶企孙毫不犹豫地回答:“若是在德国克虏伯的工厂,用他们最好的设备和工人,最快也要十六个小时。”“若是在我们国内……没有二十四个小时,绝无可能!”刘睿的目光,转向了孙广才。孙广才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露出了一个极度自豪的笑容。“报告叶老总!报告各位长官!”他的声音,盖过了机器的轰鸣。“以前,我们用龟儿子的碳素钢钻头,也确实要那么久!”“但现在,有了刘军长给的方子,咱们遵义炼钢厂自己炼出来的【钨铬锰系高速工具钢】!”他伸出八根沾满油污的手指,那姿势,比任何军礼都更庄重!“八个小时!”“只要电力跟得上,我手下这帮崽子,八个小时,就能给它钻个透心凉!”“轰!”人群,炸了!八小时!这意味着,仅仅在炮管深孔加工这一个核心环节,川渝兵工厂的效率,就是国内其他兵工厂的三倍!,!甚至,已经超越了它的德国老师!这是何等恐怖的效率!蒋委员长的呼吸,猛地一滞。他不是技术专家,但他会算账。时间,就是产能!时间,就是胜利!他看向刘睿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欣赏,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倚重。陈诚快步走到刘睿身边,声音都有些发颤。“世哲,说实话,你这个厂,现在到底能造些什么?一个月,能有多少?”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所有人的心跳。何应钦的拳头,在袖子里悄然攥紧。白崇禧的眼睛,微微眯起,闪烁着精算的光芒。所有军政大员,都屏住了呼吸。刘睿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孙广才,示意他来。这是属于工人的荣耀时刻。孙广才清了清嗓子,他这辈子都没在这么多大官面前讲过话。但他挺起胸膛,那身油腻的工装,在这一刻,比任何将官礼服都更耀眼。他用那带着浓重川音的嗓门,开始了他的汇报。那每一个字,都像一发重磅炮弹,狠狠地砸在众人的心脏上。“报告委员长!报告各位长官!”“目前,咱们厂,在原料和电力都管够的情况下!”“【国造三七式步枪】,仿毛瑟的,月产,五千支!”“【g-34通用机枪】,月产,两百挺起步,三百三十挺也不是问题!”“【新二四式重机枪】,就是那个风冷的马克沁,月产,两百六到四百挺!”“【捷克式轻机枪】,月产,五百二十到八百挺!”孙广才每报出一个数字,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这已经不是一个兵工厂了!这是一个武装集团!孙广才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他顿了顿,声音拔得更高。“【国造三七式步兵炮】,就是那个七五的,还有【fk30防空炮】,一个月,加起来能产二十六到四十门!”“【二零式八二迫击炮】,这个简单,一个月,敞开了造,七百到一千一百门!”寂静。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串天文数字,震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车间里此起彼伏。孙广才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至于那个大家伙,【世哲式105毫米榴弹炮】……”“这个……这个有点难搞,太费料,还跟步兵炮、防空炮抢那几台宝贝机床。”“我们鼓捣了两个半月,也就凑了十门出来。”“就是摆在厂门口,给军长您当仪仗队的那十门。”他的话音刚落。“啪!啪!啪!”蒋委员长,亲自带头,用力地鼓起了掌!掌声,如同雷鸣,瞬间响彻整个车间!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地鼓掌,陈诚、白崇禧、顾祝同……他们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掌拍得通红,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震撼!国之栋梁!这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孙广才被这阵仗搞得有些手足无措,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他看着众人热烈的目光,看着主位上那位全国最大的官,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猛地一咬牙,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向前一步,对着蒋委员长喊道:“委……委员长!”“您是天底下最大的官!”“我……我老汉,能不能求您一件事?”:()抗战川军:你敢叫我杂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