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苦笑了一下:“草民这辈子,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小时候跟着太监东躲西藏,长大了在山里当山大王,天天提心吊胆,怕被官兵找到,怕被手下人出卖,怕吃了上顿没下顿。”
他看着江澈,眼眶红红的,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草民有时候想,还不如当年跟着爷爷一起走了,省得受这么多苦。”
江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但你活下来了。”
“活下来了。”朱慈烺点头,“但活得很累。”
江澈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
“朱慈烺,你的条件,朕可以答应你。”
朱慈烺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但是——”
“但是,有条件。”江澈看着他,“第一,山上的所有人,交出武器,登记造册,一个一个地查。没有犯过命案的,发路费回家种地。犯过命案的,按大夏律法处置。”
朱慈烺点头:“应该的。”
“第二,你手下的头领,一个都不能留。他们跟着你干了这么多年,手上不可能干净。”
朱慈烺的脸色变了一下,但他咬了咬牙,点了头:“草民明白。”
“第三——”
江澈站起来,走到朱慈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第三,你,朱慈烺,不能活。”
朱慈烺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江澈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仇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一个帝王在做一个帝王该做的决定。
朱慈烺沉默了很久,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苦涩,像是一杯放了很多年的陈茶,苦到了骨子里,但回味的时候,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