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是那根他自断脊骨炼化而成的龙骨。这龙骨与他血脉相融,魂息相连,寻常时只会随他心意沉寂在宗祠晶棺中,纵是天地异动,也难有半分波澜,唯有遭遇重创或被人强行触碰,才会传来这般剧烈的感应。
“大哥?”
蓝玉亦察觉到那股骤然弥散的异样气息,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是……
是龙骨那边出了变故?”
他猛地睁开眼,眸中已没了方才的沉稳,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惊怒“红蕖在动我的龙骨……”
那丫头,竟真的闯了宗祠,还动了与他性命相连的命骨。
蓝玉闻言一怔,随即眉头紧锁,冷硬的面容满是不满:“定是叁哥!一把年纪还如此随心所欲,整日只知流连桃林,不帮大哥分忧解难便罢了,怎还陪着那丫头这般胡闹!大哥的镇命龙骨岂是能随意触碰的?若伤了龙骨,或是伤了那丫头……”
“你先出去吧”
“大哥……”
“……好,那我走了”
烛火之中,辞凤阙墨发随意垂落,指尖捏着枚玉扳指,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方才心口传来的牵扯与血意还未散去,红蕖攥着龙骨的执拗力道、渗在骨面上的温热鲜血,顺着血脉清晰地烙在他感知里。可他始终坐在案后,未动分毫,只任由那股尖锐的牵扯在胸口翻涌,目色一点点沉下去,像是淬了冰的寒潭,连烛火落在他眼底的光,都成了寒冷的碎片。
他便清楚,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他没料到,这丫头竟执拗到用精血硬撼龙骨,更没料到,自己的心口会因那阵牵扯,泛起连他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
可这份慌乱,终究抵不过他心底的权衡。
龙骨认主需纯粹爱意,他给不了;国主撮合的联姻需权衡利弊,他避不开。红蕖的存在,从一开始就裹着太多
“不得已”……
这般冷寂,一晃便是两日。
第叁日清晨,议事殿的朱漆大门被人猛地踹开,桃花龙一身绛红锦袍染着风尘,发间墨玉簪歪斜,往日里漫不经心的笑意荡然无存,眼底满是怒火,大步闯了进来,一把揪住辞凤阙的披风领口,语气带着撕心裂肺的质问:“辞凤阙!你还坐得住?红蕖在宗祠守了两日两夜,不吃不喝,只盯着那龙骨,方才竟要拿匕首剜心引血!你再不去阻止,她就要死在那里了!”
辞凤阙被他揪着领口,却依旧平静,只是眼底的琉璃色的冷光更甚,抬手掰开他的手,语气淡漠如冰:“早知道如此,你当初又何必带她去龙祠?”
“我带她去?”
桃花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后退一步,他冷笑出声,往日里总是含着漫不经心笑意的眼,此刻盛满了猩红的怒火,死死盯着辞凤阙,“我带她去龙祠,是看你平日里待她与旁人不同,是以为你这千年冷硬的心,终究对她动了几分真心!,想陪着她去赌一次!!”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我只是没想到……你还是和几百年前一样!冷血无情,铁石心肠!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龙骨认主需纯粹爱意,你给不了;你从一开始就清楚,她不过是你用来对付‘梵镜门’的棋子,却还演着虚情假意的戏码,把她骗得团团转!”
“你给她温言软语,施舍给她一星半点的宠爱,不过是怕她回师门告密!怕那些老东西循着她的气息找到山海疆域,毁了你这白焰城的太平!”!桃花龙眼底的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他自己也烧尽,“你故意在她面前咳血装伤,骗她心疼得掉眼泪,然后再暗中引导她,让她亲手烧毁师门传讯的葫芦
——
断了她的退路,也断山海疆域后顾之忧!大哥!你这手段!真是高明得让我恨不得撕了你这虚伪的面具!”
:这些你不是早就知道么……何必再重复一遍,徒增无谓的争执。””辞凤阙的长睫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眼尾那抹似有若无的红晕被烛火晕染,像凤凰尾羽上最艳丽的那抹朱砂;而当他倏然抬眸,瞳孔深处掠过一抹暗芒,又似龙瞳乍现,让人不敢直视。
桃花龙脸上的笑容愈加讥讽,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失望,像燃尽的灰烬,冷得刺骨,“我从你让她烧葫芦那天就知道!我不拆穿你,一来是怕红蕖伤心
——
她那么信你,信到把你当唯一的依靠;二来是我还在幻想,幻想你会被她的真心打动,幻想你这千年孤魂,终究会为一个人改变!”
他看着辞凤阙毫无波澜的脸,声音一点点沉下去,沉得像寒潭:“………毕竟我们认识她的时候,她还只是个五六岁的黄毛丫头,却怕我们在镜子里饿肚子漫山遍野的找果子吃,哪怕摔得浑身青一块,紫一块……我以为你终究会对她有些不忍……只是我没想到,你从来都没变过……”
桃花龙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像是被狂风骤雨扑灭的烛火,连半点余温都未曾留下,只余下一片死寂的冰冷:“对你而言,她从来都只是你棋盘上的棋子,连让你动半分不忍的资格都没有。既然你无所谓她的死活,那就让她在龙祠里慢慢耗着,耗到血干,耗到心死,耗到最后连骨头都剩不下……”
辞凤阙垂在身侧的指尖,终于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那颤抖很轻,却顺着血脉一路蔓延到心口,与龙骨传来的牵扯感交织在一起,纠缠不休。
PS:要开始虐了…………呜呜呜,我的小红蕖,我好心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