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署里的气味,一如既往的不好闻。胡俊站在审讯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这味儿,真他娘的冲。他想起在桐山县那会儿,自己刚上任没多久,就搞了场轰轰烈烈的卫生整治。那会儿不光是县城的街面、菜市场,就连县衙的牢房,都被他逼着收拾得干干净净。每天有人打扫,定期撒石灰消毒,连耗子都少了许多。胡俊看着眼前这黑黢黢、黏糊糊的地面,脑子里忍不住冒出来个念头:要不,也在大理寺的典狱署搞个卫生整治?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算了吧!可这儿是大理寺,不是桐山县。不是他曾经一个人说了算的一亩三分地。典狱署有专门的狱丞管着,背后牵扯着大理寺各个部门的利益,他一个六品寺丞,就算有戴慎之给的权限,贸然伸手管这事,纯粹是没事找事,平白得罪人。胡俊之所以会在这里,是因为之前秦阳接了任务,去查宗门的那清玄道长。他虽然觉得秦阳应该会借用虎卫的力量去调查,但他也不想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秦阳身上。于是,他按照丁彦分析出来的名单,把自己手上抓到、和名单有牵扯的人,再次进行审问。胡俊心里想着,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丁彦。这人自从跟着自己来了典狱之后,就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那,手里拿着本册子,时不时翻两页,脸上没什么表情。胡俊刚才让人去叫他过来的时候,还以为他会推辞,没想到人家二话不说就来了。这会儿丁彦就站在他身侧不到两步远的地方,一身青色官袍,身形清瘦,看着跟根竹竿似的。他低着头翻册子,动作很轻,翻页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胡俊打量了他几眼,想找个由头聊几句。“丁掌库,这审讯你也听了一会儿了,有什么想法?”丁彦抬起头,看了胡俊一眼,又低头翻册子,嘴里吐出两个字:“不多。”胡俊等了等,见他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心里那个无奈啊。得,又是个闷葫芦。“那这几个人交代的那些,跟之前你梳理出来的线索,对得上吗?”丁彦翻了两页册子,又回了两个字:“部分。”胡俊:“……”他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这丁彦跟田二姑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问一句,他答一句,还都是两三个字往外蹦。胡俊有时候真怀疑,这俩人是不是有什么亲戚关系。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田二姑。田二姑依旧那副样子,一身吏员绿衣,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腰间挂着腰牌,目不斜视地站在那儿,脸上冷冰冰的,跟谁欠了她二百两银子似的。胡俊又看看丁彦,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俩人要是凑一块儿,一天能说上十句话不?这念头一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不过他倒是想起刚才李录事跟他说的话了——丁彦对田二姑很上心,还向李录事打听过。丁彦向李录事打听田二姑是哪里人,跟着胡俊多久了,平日里都负责些什么。李录事也没多说,就只说那是胡俊的贴身随从,别的一概不知。不过李录事看得出来,丁彦绝对是看出来田二姑是女扮男装了,因为李录事说丁彦看田二姑的那眼神,不对劲。胡俊心里纳闷,这两个闷葫芦,能有什么交集?难道丁彦对田二姑一见钟情了?想想胡俊自己都觉得有些扯淡!他试探着开口:“丁掌库,我身边这个护卫,你认识?”丁彦翻册子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了田二姑一眼,然后摇摇头:“不认识。”就这三个字,说完又低头看册子了。胡俊不死心,又问:“那你怎么对她这么上心?还跟李录事打听她?”这话问得挺直白的,胡俊也觉得有点唐突,但他实在好奇。丁彦这回没抬头,只是淡淡说了句:“眼熟。”眼熟?胡俊愣了一下,回头又看了看田二姑。田二姑脸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对丁彦的话半点反应都没有,好像说的不是她似的。胡俊心里更纳闷了。他又看向丁彦,想再问几句,可丁彦已经把脑袋埋进册子里了,那架势摆明了就是“别跟我说话,我在忙”。胡俊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算了,等会儿再问吧。他转身往审讯室那边走,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丁彦的声音。“胡大人。”胡俊回头,就见丁彦抬起头,指着册子上的一行字说:“这个人的口供,跟之前送来的线索,有一条对不上。”胡俊连忙走回去,接过册子看了看。丁彦指的那条,是之前一个犯人交代的——他说自己那天确实在城南破庙附近出现过,但只是路过,根本没进破庙。可之前地下势力送来的线索里,明确写着“有人在破庙附近见过此人,形迹可疑,疑似在看守什么东西”。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胡俊皱起眉头:“你觉得他在撒谎?”丁彦摇摇头,说了句:“不确定。”胡俊等着他往下说,可丁彦就这三个字,没了下文了。胡俊被郁闷到了,但也只能耐着性子继续问:“那你觉得,这条线索该怎么处理?”丁彦想了想,说:“查。”“查什么?”“查他那天与什么人有交集。”丁彦说完,又低头翻册子了。胡俊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这丁彦说话的方式,跟田二姑简直一模一样——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字。可偏偏他说出来的东西,都在点子上。胡俊把册子递还给他,转身继续往审讯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丁彦正低着头翻册子,田二姑站在不远处,两人之间隔了七八步远,谁也没看谁。胡俊心里嘀咕:这俩人要是真谈恋爱得多无聊啊!他摇摇头,推门进了审讯室。审讯室里,刑官正在审问下一个人犯。这人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有道疤,看着挺凶。可这会儿跪在地上,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说话都带着哭腔。“大人,小人真不知道什么孩子啊!小人是来上京城投奔亲戚的,亲戚没找着,就在破庙里住了几天。那些孩子的事,小人真不知道啊!”刑官敲了一下惊堂木,厉声道:“不知道?那你跟清虚门的人接触过没有?”那汉子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接触过接触过!只是同为江湖人之间碰面的简单寒暄几句,然后就走了。别的真没什么啊!”:()穿成县令,开局查无头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