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的身影逆着廊下昏黄的纸灯,纤细而挺拔。是蝴蝶忍。
她换下了白日那身便于活动的简便和服,穿着一袭柔和的淡紫色睡衣,外罩一件绣着蝶纹的羽织,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后,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漆盘,上面放着一碗冒着微弱热气的药汤。
看到松子回来,她似乎松了口气。”
“忍小姐,”松子有些意外,下意识地将还握着木刀、微微发颤的左手背到身后,“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蝴蝶忍的目光在她背过去的左手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回她脸上。
“珠世夫人和我刚刚忘记将汤药拿过来。”她的声音有强掩疲惫的清脆,”
“……多谢。”松子侧身让开,引着忍进入自己那间狭小却整洁的客居。屋内陈设简单,唯有窗边小几上,那把与香奈惠一模一样的日轮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忍将托盘轻轻放在刀旁的几上,动作间,目光不可避免地再次扫过那刀镡、刀柄,最后落在那未曾出鞘的刀身上。她没有问,只是转过身,看向松子:“你的左臂,负荷太大了。过度练习会导致旧伤附近的经络二次损伤。”
“我明白。”松子低声道,在榻榻米上跪坐下来,“只是……不能让自己停下来。”
“停下来会怎样?”忍也在她对面坐下,紫色的眼眸直直望着她,不再是医者看病人的审视,而是一种更深的探究,“会想起失去右臂的痛苦?还是会想起……那个让你不得不重新用左手握刀的人?”
松子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她避开忍的视线,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都有。”
她承认得很坦然,声音里带着磨损后的沙哑,“但更多的是……时间不等人,忍小姐。无惨还在暗处,上弦的实力未知,珠世夫人的研究需要时间,而祢豆与炭治郎……”她顿了顿,“每拖延一日,变数就多一分。我不能只是在这里等待。”
“所以你就打算用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继续透支自己,直到彻底崩溃?”忍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度,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出现了裂痕,“然后呢?像上次一样,再断掉一只手,或者直接在某次‘搜集情报’的路上,被哪个上弦撕成碎片,晒在阳光下连道别都没有?”
这是未曾用温柔掩盖自己的,有话直说,爱憎分明的年轻蝴蝶忍才能说出的话。如果是小忍······在这样的对话中却不由失神的松子再次忽略了对方眼神中的怒气。
“请你仔细听听我所说的话!!!现在坐在你面前的蝴蝶忍所说的话!”
这话太重,也太尖锐,像一把冰锥,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两人之间这段时间以来小心维持的、表面的平静。松子愕然抬头,对上忍那双此刻燃烧着清晰怒意与……更深邃痛楚的眼睛。
“我……”她张了张口,却发现所有辩解都苍白无力。因为忍说的,某种程度上,正是她潜意识里的打算——一种近乎自毁式的、急于弥补和赎罪的冲锋。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声线,但尾音仍旧带着微颤,“从你到这里来的那天起,看着姐姐的眼神,看着这蝶屋一草一木的眼神”你看着我的眼神,吞咽下这句话,愤怒在紫眸里掀起按捺已久的怒气:“你把自己当成一次性消耗的工具,随时准备为了某个‘更大的目标’粉身碎骨,对不对?”
松子沉默着,无法反驳。月光透过窗格,在她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可是小岛游松子,”忍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你有没有想过,对于还活着的人,对于那些……因为你活下来而感到庆幸的人,你这样的‘牺牲’,究竟意味着什么?”
空气凝固了,只有药汤袅袅升起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无声缭绕。松子看到了忍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仓皇无措的倒影,也看到了那倒影背后,少女竭力隐藏却依然泄露的担忧与彷徨。
这一刻,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蝴蝶忍,固然不是她记忆中历经沧桑的虫柱,却同样拥有着一颗敏锐而柔软的心。她会因为患者的伤痛而焦急,会因为同伴的安危而愤怒,也会因为……自己的不珍惜而伤心。
【“请你重视自己的身体,这是非常珍贵的存在”】
【活下去,总会有别的道路】
蓦然,那熟悉温柔的叮咛穿越时空的缝隙,传递到自己耳畔。
那是藏在心底的回响,彻夜折磨了百年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