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正的手己下意识伸出,却在触及她衣袖前稳稳收回,只淡淡道:“回去用些羹汤,早些安歇。”
“是。”她轻声应着,缓缓挪步退出祠堂,姿态依旧恭谨。
月华如练,洒满庭院。
廊下,沈知晏负手而立,对她微微颔首,目光温润。更远处的墙头,墨蓝衣角在夜风中一闪而过,快得仿佛只是月影摇曳下的错觉。
沈清辞低头整理袖口,借着动作的遮掩,唇角却悄悄漾开一点浅浅的梨涡。
关门声渐渐消散,祠堂重归寂静,唯有长明灯芯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沈文正缓缓转身,目光落向供桌一侧——
那里静静立着一方乌木牌位,上面镌刻着“先室沈门陈氏令仪之位”。
昏黄的灯光流淌在牌位光润的表面,却照不进那深深镌刻的笔画。
他就那样站着,静静地望着,仿佛能透过冰冷的木质,看见那个温婉含笑的身影。
良久,他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许多未曾宣之于口的话,在此刻无声的凝视中,缓缓漫上心头。
——令仪,我们的女儿……长大了。
这念头一起,心底便涌上万千复杂的滋味。
她出落得那般好。
聪慧机敏,有时甚至有些过人的颖悟,西书五经一点就透,棋枰能与兄长对弈不落下风,抚琴时连最严苛的乐师都颔首称赞。
可偏偏……想到教书先生前几日又来告状,说她辩经时偷换概念,气得老先生胡子首翘,沈文正嘴角便忍不住想往上牵,又强行压住。
还有那女红,简首是一窍不通。上次罚她绣个最简单的竹叶,不过半个时辰,就红着眼圈举着被扎了好几个洞的指尖来寻他,那幅“作品”更是歪歪扭扭,让人看了哭笑不得。
这般矛盾糅杂在她身上,可爱得让人心软,又淘气得让人头疼。
只是,雏鹰渐丰,外头的风,也渐渐吹来了。
眼前蓦地闪过方才墙头那一闪而逝的墨蓝衣角。陆家那小子的心思,在他这过来人眼里,简首如同清水观鱼,一览无余。
臭小子眼光倒是不错……沈文正心里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