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使出惯用的诱引手段:“趁你现在未酿成严重后果,尽早收手吧,不妨告诉我,集万众执念究竟要做什么?我知道你不算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如果其中情有可原,我或能帮不归山一把。”
池九衣摇着头:“大殿连数百年前的灾厄都无法阻止,怎么解决不归山如今困境?”
界离隐约联想到:“你的意思是,七百年前的灾厄与不归山困境出自同一人手笔?其实你知道,鹤庭事变意在杀我的背后主使是何人?”
她掌下越握越牢,与云弥手指相扣,钳到紧致时感受到他肤下骨骼硌人。
云弥的手一动不动,仅对她投来关切目光。
池九衣缓声道:“大殿又不是不知背后到底是谁,他一笔落下可令悬日彻底沉渊,我所作所为不过是在为三界争来最后的光明。”
界离算是明白了,她遽然凝眸:“你在用众人执念托举起太阳?”
然而语罢,池九衣脸色比她难看百倍,唇色发乌,猝然一股污血漫过口唇,他蹙起眉头,苦笑道:“我全都说完,报复来了,请大殿救我不归山……”
眼看池九衣身形不稳,摇摇欲坠的模样,界离忽觉不妙,当即起身上前,举指汇聚神力,意在探其伤势。
“金乌!”
池九衣血齿张合,头上黑羽簪自行摘落,召出赤明焰火燃断了绳索。
混乱中另有一双手将界离拉向日主身前,他握簪之际,果断锁住她肩头,将她反身后簪尖直抵界离额心。
一切来得太快,云弥刚迈步出去,被池九衣喝住:“别靠近!一旦点破鬼神额心神印所在,大殿指不定会魂飞魄散!”
界离盯着黑羽簪刺在自己额前,全身神经都紧绷在这一处,她不由冷笑:“日主为引我上钩,不惜服下剧毒诱骗,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招数,我该说什么好呢?”
她若没猜错,方才多出来的那双手,属于化为黑羽簪的金乌,即祖女阿莺。
日照能产生幻影,令人辨不清金乌真面目,可那双手接触到界离,她能从中感应到祖女的执念。
是垂死挣扎都要等到仙官救世归来的决心。再加上心系万众的日主,真是互相奔赴的真挚感情呐。
“为了挽救不归山,牺牲我不算什么,”池九衣的声音半哑,带着于心不忍的意味:“但我对不住大殿,只因实在走投无路。”
“鬼神大人给你一条路,你偏偏要拉人下水!”
云弥将牙关磨得咯咯作响,阴厉表情浮上面容,此刻瞧着界离眼神指令,暗下掐符随时找机会出手。
池九衣盯他很紧,察觉云弥手势微动,簪尖便往界离额心刺入半分:“可她救不了不归山,同样救不了自己。”
界离感到额心有滴液体淌下来,蜿蜒流过鼻梁,落在视野里是一点殷红。
她见云弥因此面色阴晦,他受疼后拧起眉心,眼中有一种宁愿粉身碎骨都要换她回来的狠绝。
真是不淡定。云弥过去从来不是这样的,想当初面对她的重重杀招都能谈笑自若,怎么现在能急成此般模样。
界离感叹着,欲望这种东西真是容易让人不理智。
她沉下心与池九衣道:“日主就要把路走死了,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池九衣反问她:“如果我回头,大殿能帮助不归山渡过此劫吗?”
“眼下不能……”
她还想说:往后总有办法。
池九衣不打算给界离机会,手头再用劲,波及全身神脉的冲击感硬生生阻断她下文。
“我带大殿去个地方,要是能成功与他谈判,您或许会安然无恙。”
池九衣挟持着界离一步步往前走,云弥保持着相对距离跟随其后。
她不发话,顺着池九衣去到一间湿暗密室,此中除去一盏烛台外徒有四壁,步入里间脚步声空荡回响。
界离不解:“你见过他很多次?”
池九衣否道:“没有,仅仅一次。”
“那你凭什么笃定,能用我诱引他现身?”
她袖中藏着一物,只是小心翼翼地拈着,未与衣料发出丁点摩擦动静。
池九衣不曾察觉,解释着自己的猜想:“毁灭不归山不能给任何人带来好处,但人人都说悬日因大殿而坠入狱水,定会给鬼神带来坏处,他既盼着大殿不好,想必能拿捏您的性命,对他而言是极大的诱惑。”
界离觉得奇怪:“你难道没发现自己的想法很矛盾吗?他若想要我的性命,何不在我神魂破碎时赶尽杀绝?或许有的时候看着一个人痛苦,会比直接杀掉此人更有快感,我说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