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她心里猛地一沉,那句“我愿意”怎么也说不出口。
沉浸在幸福幻梦里的姜桃,突然想明白了有父母的代价是什么——是失去邢弋。
她突然起身,抽出被曾玲紧握的小手,礼貌地询问:“阿姨,刚才的那个男孩儿,您不带他走吗?他平时不这样的,他叫邢弋,成绩特别好,也特别聪明,一直很乖很懂事的,他刚才都是在瞎说的……”
姜桃急着解释,可没等她说完,曾玲和马守诚对视一眼,然后摇摇头。
“不,叔叔阿姨只想带你回家,你愿意吗?”
姜桃安静了很久没说话,没人知道当时的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我可以再想想吗?”
这样的答案很明显是曾玲没有预想到的,她眸子里闪现一抹失望深情,回头瞧了马守诚一眼,又看了眼老师,轻轻捏了捏姜桃的笑脸。
“当然可以了,叔叔阿姨下个星期再来看你,你慢慢想。”
马守诚和曾玲离开后,姜桃一个人跑到福利院后院的桂花树下,果然在那里找到了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圈圈的邢弋。
看到姜桃过来,邢弋慌忙抹掉眼角的泪。
姜桃坐在他旁边,从兜里拿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他嘴里。
邢弋永远也忘不了那颗奶糖的味道,糖是甜的,心却是苦的。
姜桃也哭了,豆大的眼泪砸在地上。
邢弋看懂了她的犹豫。
“你去了新家,就有爸爸妈妈了,有好看的衣服穿,有大床睡,有很多冰激凌吃。”
他极力把未来生活说的美好,生怕她因为一时的迟疑错过幸福。
“我不想要大房间,也不想要冰激凌。”姜桃咬着嘴唇,带着哭腔说。
“姜桃,你被领养了,我们也还是可以经常见面的。”
邢弋哄她,明知道不可能,还是骗她。
他早就偷听到了,马守诚和曾玲的家,距离福利院有一百多公里的距离。
他和姜桃以后见面的机会,会比现在少很多,很多很多。
前院传来孩子们嬉笑的声音,阵阵微风吹来,熟悉的桂花香味飘进鼻腔。
姜桃和邢弋安安静静坐在树下,像两颗被风吹到一起的蒲公英,好不容易靠着彼此,风又要来吹散他们。
“我们还可以一起玩儿对吗?”姜桃皱着眉头问邢弋。
“当然啦,我会常去看你的,我还要给你这个小馋猫带糖果呢?”邢弋伸出手,轻轻地替她擦掉眼泪。
一片桂花落下来,两人伸手去接,两颗小脑袋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姜桃吃痛地捂着额头,终于破涕为笑,邢弋也跟着她笑。
两人就这么一直坐着,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宿命”,也不知道这次的分开的后果是什么,只是觉得心里突然空落落的,冷风呼呼灌进去,好像带走了什么。
一个星期后,姜桃坐上马守诚的车,离开了这个她生活了九年的地方,离开了邢弋。
她走的那天,没在人群里看到邢弋。
“他是生气了?他会怪我自己离开吗?他以后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姜桃想了很多很多,唯独没有想到,邢弋不来,是怕她留下。
他怕她会哭,怕她为了自己不愿意离开,怕她错过触手可及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