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二年,宇文虚中乘船远行,前往东瀛。
海雾如綃,瀰漫无际。
他立於船首,青袍被咸风鼓盪,却浑然不觉。
“宇文大夫,海风甚凉,不如会舱中歇息。”
宇文虚中自幼生长於成都平原,宦游汴洛,所见不过江河沟渠。
纵读《禹贡》“朝宗於海”,诵《庄子》“北冥有鱼”,亦只作纸上烟云。
今亲身临此境,但见水天相接,浩浩汤汤,万顷一色,无岸无涯。浪涌如雪山崩落,偶尔有大鱼跃出,鸥鸟掠波而过,其鸣清越,反衬出天地之寂寥。
他踉蹡一步,扶住舷栏,指节发白,心中如海浪般激盪,心神为这种浩瀚所摄——原来人间真有如此之大!
曾经的汴京宫闕、金陵街市、蜀道栈桥,皆缩如芥子,浮於这无垠青镜之上。
往昔爭名夺利、党爭倾轧,此刻竟渺若微尘,不堪一哂。
仰首望天,海风灌满衣袖,恍若欲举之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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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虚中紧了紧衣袍,笑著说道:“我今日始信天地非囿於九州,陛下所言大景尚需开拓进取,实乃金玉良言,我等士人的眼界岂可局於中原?临此沧溟,方知吾生之小,而道之大也。”
宇文虚中亲自渡海,前来颁旨,这也是他自己主动提出来的。
如今在朝中,经常参与东瀛事务的討论决断,但是他觉得自己对东瀛所知有限。
所以特意前来,想要待上一段时间,才好更好地做出判断。
就像陛下所说的『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陈绍有些担心他的安危,毕竟不是谁都能出海的,但是宇文虚中態度坚决,陈绍也就许了。
如今大景的船只,依然是风帆为动力,但是隨著工院做出了能抽水的『蒸汽机,新的动力已经酝酿完毕。
陈绍知道,用不了多久,就会有蒸汽为动力的船只问世。到那时候,远航的风险会降低,航程和速度也会增加。
海上航行了十日,终於看到了岸边,宇文虚中举目望去,赫然瞧见景军的旗帜。
这一刻,所有人都有些亲切感,好似游子回乡。
“昔日大唐盛世,渡海东来,依然是危机重重,九死一生。如今却分外轻鬆,我今日方知陛下如此重工院,確实是高瞻远瞩,非我等能比。”
隨行的官员和侍卫纷纷附和。
水师早就瞧见了有船靠近,等问清竟然是来传旨的,將士们不敢怠慢,將他们迎上了岸。
再次踏上陆地,宇文虚中恍若隔世,想到此地已经是海波之外的东瀛,他更加地感觉到新奇。
以前读书,经常读到大唐时候,从东瀛渡海而来的名士僧侣,想到自己来到了他们的土地,宇文虚中心神恍惚。
郭浩骑马赶来,见到眾人簇拥的官员,没瞧见脸只看到了衣裳,已经嚇得不轻。
紫袍!
至少是个三品。
再近一点,瞧见金鱼袋,郭浩感到一阵目眩,这他娘的来了个当朝一品?
他赶紧下马,小跑著过来,这才发现竟然是熟人——宇文叔通。
郭浩早年是带著一千定难铁骑,驻守在汴京附近,专门截断赵桓派去议和的官员。
直接把杨沂中这个倒霉蛋给抓了。
宇文虚中那时候作为保皇派,去找他交涉过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