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坤寧殿內,灯火阑珊。
殿內暖香四溢,虽然秋日,春意融融。
今年中秋不大贺,陈绍也就没有赐宴,在种灵溪的宫殿內,聚集子女嬪妃一起吃顿家宴了事。
几个年纪最小的,已经抱了回去睡觉,令娘不肯走,趴在李玉梅怀里,正在熟睡。
金乐儿和春桃,则肩並肩靠在墙角,絮絮说著姊妹俩之间的私密话。
陈绍照例和李师师、种灵溪坐在一起,心中有些感慨,年復一年时光匆匆。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
其实仔细想想,自己和苏軾所处的,几乎就是一个年代。
宋神宗熙寧九年中秋,他提笔写下《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距今也不过五十多年。
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如今和五十年前,又可以说是完全不是一个年代。
短短五十年,沧海桑田,世道已经在自己的带领下一路狂奔,再也回不去他们那个时代了。
在今后的时间里,变化会越来越大,接下来的时代是煤铁的时代。
但始终不会变的,是中原人期盼人长久、共嬋娟的亲情羈绊。
想到这里,他伸手搂紧了师师和环环柔软的腰肢,两人也很默契地倚在他的肩膀上。
西风紧,北雁南飞。
春伐將士秋日归,越过他们起家的河北故土,虽然士卒们多是河套兵,但岳飞的將官,一大半是河北人。
秋风载誉英雄归,但入目处,其实没有多少乡党。
两次金兵南下,打得河北民不聊生,大部分百姓越过井陘,逃到了当时兵强马壮有陈绍驻守的河东。
这一去,就没有再回来,因为有丰厚的迁民政策,有人去了云內安家,有人去了幽燕落脚。
而河北土地被收復的时间较晚,收復时已是赤地千里,十不存一。
河北的良田沃野,更多是封赏给有功將士。
战乱就是这样可怕,能够改变所有根深蒂固的事情,哪怕是乡土之情。
人总是要先考虑生存,再去追求其他。
包括岳飞在內,大家打了胜仗心情说不上坏,但也不好。
幸亏有陛下召见,大家得以去金陵献捷,算得上振奋人心的一件大事。
到了陈桥驛时候,有一个青衣老僕,在陈桥驛镇外官道上等候。
他虽然是个老僕人打扮,却识得军中阵旗,眼看中军到了,这才举著臂膀高声呼喊。
有小校骑马过来,“老头,你在这大呼小叫什么?”
“我家大郎宗泽,乃是贵將主故人,特来相邀一见,劳烦通传一声。”
“宗泽?”这名武官不敢怠慢,他虽然是河套人,也知道宗泽的大名。
不一会儿,岳飞骑马赶来,见到老头从马背上跃下,抱拳道:“梁都管,宗老何在?”
“大郎一直就住在汴梁城中,闻听鹏举你率军得胜而回,特意叫我在这必经之路上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