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那位少年太子一向是个懦弱的蠢货,他知道。可在看到那份谈和书前,薄迁也怎么都想不到,居然有人能又蠢又高傲,甚至高傲到这份上,高傲到全然不顾当下的局势,全凭自己的想法行事。
当真是千年难遇的蠢才。
但若是晏还明来谈,那一切都好商量。
“互市。”
“嗯。”
“称臣。”
“好。”
“岁贡。”
“我知道。”
“……”
谈到最后,北狄臣子是万分不情愿,一个个拧眉皱脸,小声嘟囔些什么。而薄迁这个北狄王却依旧悠然自得:“还有别的吗?一起说出来。”
使臣们面面相觑片刻,看向前方的晏还明。晏还明垂眸翻了几页笔记,才道:“并无。日后若有战事,大魏会倾全力援助北狄,汉狄结为舅甥之国。如此,北狄王可觉得好。”
薄迁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自然。”
“不过。”薄迁又竖起食指:“孤还有一个要求。”
使臣当即全神贯注地看向薄迁,而薄迁微微一笑,道:“日后岁贡,虽是一年一次。但,孤希望一年由大魏派臣子来北狄取,次年便由北狄送去大魏。”
“……”晏还明凝视着薄迁,而薄迁也轻轻看向他:“晏首辅觉得呢?可好?”
这自然没什么不好。
晏还明缓缓颔首:“可。”
……
“八百里急报——速速避让!”
纵马过长街,信使几乎冲入皇宫。
自北而来的鸿雁再度带回了好消息,少帝几乎喜极而泣。
自从晏还明离去,祝玉楼认为这是天赐良机,便一直想要少帝握住权柄。她派人教少帝该怎么御下,告诉少帝该怎么排挤晏还明手下的人,让少帝拔除晏还明的耳目爪牙。
可少帝并不情愿。
“先生当下为我所用,又如何不算我御下有功。”
纵使的确有些过分天真,但少帝的赤子心又何尝不是优点。他与祝玉楼据理力争着:“先生既然愿意为了我去北狄,愿意为了大魏前去北狄,母后又如何能说先生心怀不轨?我这般无能,先生却还愿意认我这个陛下,又如何不算是忠臣?”
“母后不必再说了。人贵在自知,我这样的性情,根本做不好一个陛下。是先生让我不必有后顾之忧,是先生让我能够做我想做的事。我终不是父王,也不是先生。我只想快活似神仙,只要我还是陛下,母后还是太后,不就足够了吗?”
这番话,祝玉楼听没听进去,少帝并不知道。
但他很清楚,他不会做得比晏还明更好。晏还明的资质他比不得,晏还明的责任心他也比不得,晏还明肩上的重担若要他来扛,他更不愿意。
既然如此,只要他还是陛下,不就足够了吗?
他做什么都做不到比晏还明更好,又为什么要去夺晏还明的权,为什么要把天下真的变成供他玩乐的东西。他也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而在晏还明的治下,百姓真的过上了好日子,又为什么要他这个陛下横插一脚?他是恨自己不会变成亡国之君吗?
少帝并非全无自知之明,更非一无是处的废物。
只是曾经有人为他托底,有人托举着他,告诉他你做什么都可以,你做什么都没关系,所以少帝才会义无反顾地将君王身份视为累赘,自由自在地游戏人间。
可现在能为他托底的人身处北狄,少帝总要立起自己。他能依附晏还明,可不是每一个权臣都是晏还明,不是每一个权臣都心甘情愿的辅佐他这个陛下,而不想取而代之。千年已过,但王莽之祸仍历历在目,若当真因为玩乐失了皇位,那他当真只能以死谢罪。